莱昂立刻下船,快步走到码头上。
押送战俘的几个人见他过来,停下了脚步。
“洛朗上尉?”
莱昂朝他们点了点头,视线落在队伍最后那个年轻人身上。
他半垂着头,鼻子下面还留着两道...
莱昂的手指在玻璃瓶表面轻轻敲了敲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叮”。那声音清脆得近乎刺耳,在码头潮湿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。他忽然停住动作,目光从瓶身移向远处——不是南边,而是西南方,隔着层层叠叠的砖瓦与烟囱,越过香槟堡高耸的钟楼,落在那片被薄雾缠绕的、尚未完全苏醒的旧城区边缘。
那里有一座废弃的鞣皮厂,红砖墙缝里钻出灰绿色的苔藓,铁皮屋顶塌陷了一角,雨水常年积在凹陷处,滋生出墨绿的浮萍。三天前,他带加斯东去过一次。厂子后巷堆着朽烂的橡木桶,桶底渗出暗褐色的渍痕,像干涸的血。他们撬开地下储水窖的铁盖时,一股浓烈的、带着腐叶与铁锈混合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。窖壁湿滑,青苔厚得能刮下一层泥浆。莱昂打着手电往下照,光束切开黑暗,照见窖底并非泥土,而是一层半凝固的、泛着油光的深褐色胶质——那是几十年鞣制废水沉淀、发酵、矿化后结成的硬壳,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“你确定是这里?”加斯东当时压着嗓子问,手按在腰间的短铳上。
莱昂没答,只蹲下身,用小刀刮下一小块胶质,凑近鼻端。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,可就在那腐败的底层,却钻出一丝极淡、极锐的甜腥气,像生锈的刀锋舔过舌尖。他把它包进油纸,带回艾尔号实验室,在蒸馏器里反复萃取、浓缩、结晶……最后得到三克灰白色粉末。他把粉末混进一剂标准剂量的洛朗宁素里,给一只持续高热四十小时、已出现谵妄症状的实验犬注射。六小时后,犬只体温降至正常,呼吸平稳,次日清晨甚至挣扎着啃食了半块面包。
那粉末,来自鞣皮厂窖底胶质中一种共生菌群代谢产生的次级产物。它本身不杀菌,却能强力抑制维兰冷病原体——一种寄生在红细胞膜上的、形如扭曲藤蔓的螺旋菌——的胞外分泌酶活性。没有这种酶,病原体便无法锚定宿主细胞,更无法在血管内壁形成致密菌膜。它不是解药,是钥匙,一把打开免疫系统自主清除通道的钥匙。
而这种菌群,只存在于特定pH值、特定有机质浓度、特定厌氧深度的陈年鞣制废水中。全香槟堡,乃至整个银鳄河流域,恐怕只有那座废弃鞣皮厂的地窖里,还存活着足够规模的原始菌种。
莱昂收回目光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瓶身标签上的军需编号。八百瓶。每瓶十毫升,可供二十名士兵完成一个完整疗程。第一营满编一千二百人,加上工兵、运输队、随军牧师,整个登陆梯队近两千五百人。八百瓶,撑不过两周。若战线推进顺利,补给船队能维持每日两艘的频率,那尚可勉强周转;可一旦榕树湾遭遇意料之外的抵抗,或上游翡翠人炸毁桥梁、焚毁粮仓……药品耗尽之日,便是新一轮高热潮席卷营地之时。
他忽然想起拉维涅骑士说的那句话:“请不要因为怜悯你,就把圣杯认可的机会让给别人。”
怜悯?莱昂扯了扯嘴角。他怜悯的从来不是骑士们承受的疼痛,而是那些躺在担架上、眼球因高热而浑浊、指甲盖发紫、却连呻吟力气都没有的年轻面孔。他们不该死于一种本可被阻断的连锁反应,不该在雨林深处化作白骨之前,连自己为何而战都未曾真正看清。
“加斯东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去把丹尼号上所有备用的陶罐、锡罐、密封蜡、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图纸,上面是几组螺旋纹路与多孔滤网的精细结构图,“……把这个,交给工坊的老贝蒂。告诉她,我要三十套,今晚必须完工。”
加斯东接过图纸,只扫了一眼就变了脸色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是净水器。”莱昂打断他,语气平淡,“但滤芯要换成鞣皮厂窖底的胶质块,裹三层亚麻布,浸透浓盐水再晾干。每套配两升蒸馏水,装进铅锡合金罐里密封。别问为什么,现在就去。”
加斯东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攥紧图纸转身快步离去。莱昂目送他背影消失在码头拐角,才重新弯腰,从木箱最底层抽出一瓶药。他没拧开,只是将瓶身对着初升的太阳。阳光穿透琥珀色液体,在瓶底折射出一小片晃动的、温润的金斑。那光芒太亮,刺得他眯起眼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碎了码头上慵懒的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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