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个时候,张昉心里忽然有些感叹。
自己是没有提前预料到,会穿到这个时代,这方面看过的资料有点少,要是当初多看几个案例,不就能多揪出几只鼹鼠来了么。
郁闷地叹了口气,张昉捧起德牧的脸...
张昉抱着大囡囡快步走出柴房,夜风一吹,孩子身上的汗味混着一股淡淡的尿臊气扑面而来。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,却没松手,反而把孩子往上托了托,用自己宽厚的衣襟裹紧她单薄的身子。大囡囡的脸埋在他颈窝里,哭得抽抽噎噎,小手死死揪着他后背的衣服,指节泛白,仿佛只要一松手,就会重新被拖回那扇黑漆斑驳的院门之后。
身后,那几个码头工人已倒作一团,呻吟声此起彼伏。最年长那个膝弯中弹,血从裤管里洇出来,在青砖地上拖出几道暗红痕迹;另两人脑袋上肿起馒头大的包,正扶着墙根干呕;剩下两个没挨打的,早瘫在门槛边抖如筛糠,连求饶的力气都散了。
张昉没看他们第二眼。他抱着孩子穿过前院,踩过碎瓦和枯枝,脚下咔嚓作响。那扇被踹开的黑漆木门歪斜着,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,像一声垂死的叹息。他经过时,顺手从门后铁钩上取下一根锈迹斑斑的黄铜门栓——约莫三指粗、尺半长,一头还带着未干的暗褐色污渍。他掂了掂,又轻轻嗅了一下,眉心倏然拧紧:不是血,是陈年桐油混着劣质松香的味道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被掩盖住的樟脑丸气息。
这味道他熟。三个月前,在虹口一家倒闭的戏班仓库里,他翻找旧戏箱时闻到过一模一样的气味。那时箱底压着几件被虫蛀穿的蟒袍,樟脑丸早已挥发殆尽,只余下桐油与松香在木头纹理里腌渍出的陈腐甜腥。
他把门栓塞进怀里,脚步未停。
大囡囡的哭声渐渐弱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。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小嘴微微张着,声音嘶哑:“张……张先生,他们说,说要卖我去做童养媳……还说,说上海不收女娃,要送去苏州乡下……”话没说完,又把脸埋进他肩头,肩膀一耸一耸。
张昉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应声。他低头看怀里的孩子——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,左耳后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渗着血丝;右脚袜子破了个洞,露出的脚踝上印着两道紫红色指痕,深得几乎发黑。他手指无意识蜷起,指甲掐进掌心,一丝锐痛压住了胸腔里翻涌的戾气。
他不能停。不能在这里问,不能在这里查,更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大囡囡此刻的模样。
出了弄堂口,他一眼就望见街对面停着辆军绿色吉普车,车顶架着盏应急灯,红光旋转着扫过斑驳的砖墙。车旁站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,正低头看表,听见动静抬头,目光扫过来时明显一怔,随即快步迎上:“张老师?您……这是?”
是徐少言。
张昉脚步顿住,把大囡囡往上托得更稳些,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:“先送医院。儿科急诊,立刻。”
徐少言视线落在孩子苍白的小脸上,瞳孔骤然一缩,二话不说拉开后座车门。张昉弯腰将大囡囡放进去,动作轻得像放下一件易碎的薄胎瓷。他刚直起身,徐少言已绕到驾驶位,钥匙插进锁孔前忽然侧头:“韩警长带人往南市老码头去了,说那边有接应的船……”
“不去。”张昉打断他,抬手按住车门,“去仁济。走外白渡桥,绕开南市。”
徐少言眼神一闪,没再追问,只用力一点头,引擎轰然响起。
车子驶离弄堂口时,张昉回头望去。那座老宅院已隐入夜色,唯有那扇歪斜的黑漆门,在昏黄路灯光下像一张沉默而狰狞的嘴。他收回目光,指尖缓缓抚过大囡囡汗湿的额角,动作轻缓得近乎温柔,可袖口遮掩下,手腕内侧一道新结的痂正微微发烫——那是下午驯狗时被德牧无意间抓破的,当时他没在意,此刻却像一枚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。
仁济医院儿科急诊室灯火通明。护士接过孩子时,张昉只说了句“请查查她有没有被喂过药”,便退到走廊长椅上坐下。徐少言递来一杯热水,他没接,只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——掌心有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红痕,是大囡囡刚才死死攥着他时留下的。他慢慢合拢五指,将那点湿痕彻底攥进掌心。
十分钟后,值班医生出来,口罩拉到下巴处,神情凝重:“孩子没受实质性伤害,但脱水严重,脚踝有软组织挫伤,耳后划伤需要清创,最要紧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她嘴里检出微量阿托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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