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分,剂量不大,但足以造成短暂眩晕和记忆模糊。我们给她洗了胃,目前生命体征平稳。”
张昉闭了闭眼。阿托品。一种能让人昏睡、遗忘、顺从的药。不是街头混混能轻易搞到的东西,得有渠道,有门路,还得懂剂量——稍多一分,孩子可能永远醒不过来。
“谁送来的?”他问。
医生摇头:“送来时没留名,只说是弄堂口捡到的。护士发现她不对劲才送来的。”
张昉不再问。他掏出怀里的黄铜门栓,放在掌心反复摩挲。锈迹之下,铜色幽暗,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裕”字,刀工拙劣,像是用钝刀硬凿出来的。他记得清楚,上个月初,他在杨树浦一家倒闭的“裕丰织造厂”废墟里见过同样风格的印章——盖在半张发黄的发货单上,收货方写着“南市永昌米行”。
永昌米行。
他舌尖抵住上颚,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气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,张昉独自站在永昌米行后巷。这里堆满霉烂的麻袋,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稻壳与鼠尿混合的酸腐味。他没走正门,而是翻过三米高的断墙,落地时无声无息。院子里静得诡异,连虫鸣都没有。他贴着墙根潜行,数到第七根晾衣绳时停下——绳上悬着三件洗得发灰的蓝布工装,其中一件袖口内侧,用黑线绣着一朵歪斜的梅花。
和三天前,他在老贼头租住的棚户区门口,看见一个挑粪工肩头补丁上绣的一模一样。
张昉蹲下身,从麻袋缝隙里抽出半截断掉的竹筷。筷尖沾着一点暗红膏体,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他刮下一点,捻在指腹搓开——甜香中裹着一丝苦涩,是桂花蜜混着鸦片膏熬制的“安神糖”。江湖上专用来哄骗幼童的勾当,入口即化,三分钟内手脚发软,半个钟头后人事不知。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院角一口废弃的石臼。臼沿有新鲜刮擦痕迹,内壁残留着未洗净的蜜渍。他伸手探入,指尖触到一层黏腻的膏状物,抠下一小块,凑近鼻端——没错,就是那个味道。
就在这时,头顶瓦片传来极轻微的“咔哒”一声。
张昉身形未动,右手已摸向后腰。可那声音之后,再无动静。他缓缓抬头,只见二楼破窗框里,一只野猫蹲踞着,尾巴尖轻轻摆动,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。
他收回手,从怀里取出一小卷细钢丝,又摸出两枚黄铜纽扣——这是他今早路过裁缝铺时随手买的。他蹲在石臼旁,将钢丝一端缠紧纽扣,另一端系牢在臼沿,再把纽扣轻轻投入臼底。做完这一切,他退后三步,从口袋里摸出火柴,“嚓”地划亮。
微弱火苗映亮他半边脸,下颌线绷得像刀锋。他俯身,将火柴靠近石臼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油渍——那油渍呈扇形泼洒,边缘焦黑,分明是不久前有人在此处倾倒过灯油,又匆忙点燃过。
火苗“呼”地窜起,顺着油渍迅速蔓延,眨眼间舔舐上臼沿。张昉猛地后撤,同时扬手甩出一把细沙——沙粒精准落进火苗根部,火势骤然一窒,随即腾起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,直冲二楼破窗而去。
三秒后,窗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。
张昉嘴角微扬,转身掠出院墙。他没走远,只在巷口一棵老槐树后站定。烟雾升腾处,二楼破窗终于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黑影探出头,剧烈咳嗽着,用手扇开浓烟。那人戴着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可当张昉的目光扫过他左手——无名指第二节缺了一小截,断口处皮肤皱缩发白。
老贼头的师兄,人称“断指刘”的刘三。
张昉静静看着,直到那身影缩回窗内,浓烟也渐渐散去。他抬手,将那枚沾了蜜膏的纽扣塞进嘴里,舌尖尝到甜腻后的苦涩,像吞下了一口陈年毒药。
他转身离开时,脚步声轻得如同落叶。
回到嘉兴宾馆,天已微明。大堂里只剩王掌柜一人趴在柜台上打盹,苏晚棠蜷在沙发里,秦婉儿坐在旁边,一手握着她的手,一手攥着块湿毛巾,正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。听见脚步声,三人同时抬头。
张昉没说话,只朝秦婉儿伸出手。秦婉儿愣了一下,随即会意,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个蓝布小包——里面是大囡囡换下的全部衣物。张昉接过,指尖拂过那件汗湿的小褂,忽然问:“她今天吃过什么?”
苏晚棠立刻坐直:“早上喝了粥,中午……中午在衣莊吃的炸酱面,我自己擀的面,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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