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张昉说就在这里,大爷顿时愣住,转头看了看周围,再看看他:“这里?”
张昉点头:“就这里。大街上嘛,我们卖货的,哪天不在街上吃?”
大爷一听,霎时笑得脸上满是褶子:“好,就这里。你等斗...
自行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单调而清脆的“咔哒”咔哒”声,像一记记小鼓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。张昉骑得不快,车把上挂着那只磨得发亮的柳条货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摞蓝布包袱皮,每摞底下压着半斤洋碱、十盒洋火、五卷洋蜡、两打洋针——全是昨夜灯下亲手分装好的。他没走大路,专挑弄堂夹缝钻:穿永安里,绕福裕坊,斜插进一条连地图上都没标名字的窄巷,巷口晾着几根竹竿,上面挂满湿漉漉的蓝印花被单,在风里轻轻摆荡,像一面面无声招展的旗。
巷子尽头是一堵爬满枯藤的砖墙,墙缝里钻出几簇野菊,黄蕊白瓣,在灰墙映衬下格外刺眼。张昉刹住车,从货筐最底层摸出一把铜钥匙,插进墙根处一块松动的青砖缝隙里,轻轻一旋,“咔哒”一声闷响,砖块向内滑开半寸,露出后面一个仅容拳头进出的暗格。他伸手进去,指尖触到冰凉粗粝的麻布包角,抽出来——是半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腊肉,还有一小包炒得焦香的蚕豆。他撕开油纸一角,拈起一粒蚕豆丢进嘴里,咯嘣一声脆响,咸香直冲鼻腔。这地方,是前天夜里他踩点时发现的。老贼头以为自己只在码头一带活动,却不知他早在三天前就已把虹口到南市十二个码头、七条水道、三十家商行后门的暗渠走向、更夫换岗时辰、巡捕房马队巡逻间隙,全画在一张泛黄的棉纸上,钉在自家阁楼地板底下。
正嚼着蚕豆,巷口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,皮鞋跟敲在青石板上,节奏分明,不疾不徐。张昉眼皮都没抬,继续剥第二粒豆子。那人停在巷口,影子斜斜地切进来,恰好罩住他半只脚。张昉吐出豆壳,慢悠悠抬头。
是唐明。
他今天没穿那件皱巴巴的藏青长衫,换了身挺括的灰色西装,头发抹了油,一丝不乱,左手拎一只牛津布公文包,右手插在裤兜里,指节微微凸起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扫过张昉货筐里的洋火盒子时,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张先生倒会找地方。”唐明开口,声音比往日低沉,“这巷子,连巡捕房的地图上都没画。”
张昉把最后一粒蚕豆扔进嘴里,含糊笑道:“地图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唐先生这身打扮,倒不像跑码头的,倒像去银行谈汇票的。”
唐明没接这话,目光落在张昉刚合上的砖缝上,顿了两秒,忽然问:“听说戈登将军号的货单,昨儿晚上就递到新政府商贸处了?”
张昉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,点点头:“嗯,我听王掌柜说的。米面四百担,猪羊肉各三百斤,咸鱼干二百斤,还有二十箱洋酒、三十箱啤酒……啧,洋人胃口不小。”
“光靠一家商行,供不上。”唐明往前踱了半步,皮鞋尖几乎蹭到张昉车轮辐条,“昨儿下午,我已经让人盯死了‘源丰商行’后门。账房先生出门买烟,走了三条街,拐进一家烟纸店,买了两包飞马,付钱时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三下——那是他们报信的暗号。”
张昉终于抬眼,盯着唐明领带夹上那枚小小的银色船锚徽记,轻笑:“哦?那唐先生打算怎么办?举报?还是……替他们把账本烧了?”
唐明喉结滚动了一下,忽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,展开——是半张泛黄的《申报》,1927年4月12日头版,标题墨迹浓重:“沪上工运领袖陈延年同志遭反动派逮捕,英勇就义”。报纸右下角,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,全是人名与代号,其中一行赫然写着:“老贼头,原名吴三省,松江府南汇县人,曾于民国十年参与劫夺海关缉私船‘海燕号’,同伙七人,现散落沪上,专事盗掘古墓、窃取洋货。”
张昉目光扫过那行字,神色未变,只伸手捻起一片飘落的野菊花瓣,放在舌尖尝了尝,苦。
“唐先生这是……”他问。
“不是威胁。”唐明把报纸折好,塞回公文包,“是提醒。你和他联手,是想上船,还是想送命?老贼头七年前在崇明岛失手,被巡捕房追了三天三夜,跳进长江才活下来。他身上那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肋的刀疤,就是那时候留下的。他信不过任何人,包括你。”
张昉把花瓣吐掉,拍拍手:“那又如何?”
“他信不过你,所以一定会在行动前,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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