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城市渐渐睡去。
柳志洲到家,已经十一多点了。
客厅里的灯还亮着,电视机开着,声音放得很小。
薛梅穿着睡衣,坐在沙发上,脚泡在塑料盆里,一边搓脚一边追剧。
见他回来...
夜风卷着细雨丝,钻进太升南路窄窄的巷口,把“建平电子”卷帘门上那张褪了色的活动海报吹得哗啦作响。海报边角已经卷起,九百八十元的字迹被水汽洇得微微发虚,像一道正在溃散的伤口。
赵二娃是最后一个走出成都大酒店的。他扶着墙根站定,喉头一阵翻涌,弯腰干呕了几声,却只吐出几口酸水。路灯昏黄,照见他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,领口歪斜,裤腰带松垮地吊在胯骨上,皮带扣晃荡着,映出一点冷光。
他抬手抹了把嘴,忽然笑出声来。
不是醉醺醺的傻笑,是压低了嗓子、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种笑,短促、干涩,带着铁锈味。
他摸了摸裤兜——厚实。那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还揣着,连同刚才王七麻子拍在他肩上说“二娃,以后咱兄弟就靠你罩着了”的滚烫掌温,一并烙在皮肤上。
可就在他挺直腰杆准备迈步时,脚下一滑,差点栽进路边积水的阴沟里。他慌忙伸手去抓旁边电线杆,指尖蹭过冰冷铁锈,指甲缝里顿时嵌进黑灰。他低头一看,自己那双刚买不久的“回力”球鞋,鞋帮已被泥水糊得看不出原色,鞋尖还挂着半截枯叶。
他怔住了。
这双鞋,是他昨天在春熙路百货大楼挑的,十五块八。当时他站在柜台前,反复比划脚型,生怕买小了硌脚。售货员笑着递来纸袋,他接过来时手指都在抖——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花超过十块钱买一双鞋。
可现在,鞋脏了,人也醉了,而口袋里的钱,正一下一下顶着他大腿内侧,像一颗烧红的炭。
他慢慢直起身,没再看鞋,也没再笑。只是把双手插进裤兜,攥紧那叠钱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脚步越来越稳,脊背越来越直,眼神从涣散到聚拢,最后停在街对面——“建平电子”那扇尚未落锁的玻璃门后,还透着一线暖黄灯光。
周静雪没走。
他坐在柜台后的小马扎上,面前摊着一本硬壳账本,左手边是一台老式计算器,右手边是一支圆珠笔。他正用笔尖点着某一行数字,嘴唇无声翕动,算着什么。灯光落在他额角,照出一道浅浅的汗痕。
赵二娃推门进去时,风铃叮当一声脆响。
周静雪没抬头,只把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:“来了?坐。”
赵二娃没坐。他走到柜台前,把那叠钱整整齐齐放在玻璃台面上,一张一张码好,连边都对得一丝不苟。然后他退后半步,垂手站着,像一个等着挨训的学徒。
周静雪终于抬眼。
目光扫过那叠钱,又缓缓移向赵二娃的脸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计算器往旁边一推,抽出一张白纸,拿笔写了几个字,撕下来,推到赵二娃面前。
纸上只有四个字:**明日早八。**
赵二娃盯着那四个字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点点头:“好。”
“不是去深市。”周静雪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扔进酒杯里,“是去广市。白云机场货运站,三号通道,接一箱货。箱子不大,标着‘摩托罗拉配件’,但里面全是机子。收货人名字,写你。”
赵二娃的心猛地一沉。
广市?白云机场?他连火车票都没单独买过,更别说坐飞机——他连飞机场长啥样都不知道。
可他没问。
他只是把那张纸折好,塞进胸前口袋最里层,动作慢得像在封存一枚印章。
“几点的车?”他问。
“六点四十的绿皮,K987次。”周静雪顿了顿,“别误点。货主只等二十分钟。过了时间,箱子拉走,你一分钱别想拿。”
赵二娃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周静雪叫住他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过去,“路费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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