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绍喉结滚动。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路泽曾让他看过一份绝密报告——代号“雷霆之心”的新型舰载发电机组,核心部件采用纳米级晶格重构技术,可在零下四十度至八十摄氏度环境下持续输出1200千瓦稳定电流。报告末尾标注:【原理疑似借鉴明代《武备志》中‘雷火轮’设计图,存在跨时空技术映射可能,建议深度溯源。】
他当时嗤之以鼻,以为又是某个疯子学者的臆测。
原来不是臆测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他艰难地问。
赵诚明望向远处起伏的荒丘,那里隐约可见一道灰白的城墙轮廓——汶上县城。冬阳西斜,将城墙染成一片苍凉的赭红。
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,既见过‘雷霆之心’图纸,又亲手拆过十台柴油发电机的人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你左手小指第二关节有旧伤,是拆解高压线圈时被电弧灼伤的。你习惯用左手持扳手,右手拧螺丝。你讨厌用自动工具,觉得‘手感比精度重要’。”
严绍低头,看着自己左手小指。那里确实有一道淡褐色的疤痕,弯弯曲曲,像条蜷缩的蚯蚓。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伤的来历。
“你调查我很久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不。”赵诚明纠正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转身,朝四象车走去,皮靴踏在枯草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“发电机的事,明天辰时,我在如意房等你。带齐工具,还有……”他脚步微顿,侧过脸,“你办公室保险柜第三层,那本《电磁场与微波技术》的夹层里,藏着一张手绘电路图。带上它。”
严绍僵在原地,血液似乎凝固了。那本书,那张图……他从未示人。那是他三年前深夜伏案,根据梦中闪过的片段,一笔一画勾勒出的“完美整流方案”。图纸右下角,他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【若此图现世,持图者即为吾师。】
他猛地抬头,想追问,却见赵诚明已掀开车帘钻进车厢。四象车引擎低吼,轮胎碾过冻土,扬起一片褐色尘雾。郭综合等人迅速上车,车队如离弦之箭,朝着汶上方向疾驰而去。
荒草甸子重归寂静。
严绍独自站在风里,战术软壳被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慢慢抬起左手,将小指凑到眼前。那道旧疤在夕阳下泛着微光,像一枚烙印,又像一道门缝。
远处,一辆酷杨钊静静停在路边,引擎早已熄火,车顶空荡荡的,唯余一缕未散尽的青烟,在渐暗的天幕下,袅袅升腾,最终消散于无形。
他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,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,又混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狂喜的战栗。
原来世界真的很大。
大到足以容纳两个时代,两套物理法则,以及……两个同样固执、同样渴望用双手,把破碎的现实,重新拼凑成完整形状的人。
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,转身朝马厩方向走去。那里,保安队长正瘫坐在泥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,反复拨打同一个号码——无人接听。
严绍经过他身边时,脚步未停,只低声说了一句:“别打了。你老板……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了。”
保安队长愕然抬头,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,融进暮色渐浓的荒草深处。风卷起那人战术软壳的衣角,露出腰后一抹暗红——那是方才搏斗时,赵诚明匕首鞘上蹭下的、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朱砂印。
他低头,怔怔望着自己掌心。那里,不知何时被枯草划开一道细小的血口,血珠缓慢渗出,在夕阳下凝成一点将坠未坠的赤色。
像一滴,迟到了三百七十九年的朱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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