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泽树挑了挑眉。
这么晚了,还会发送讯息的人。
感觉一点也不意外呢。
昼伏夜出的牧师小姐。
真实身份是学生,还是白天工作忙碌的上班族呢。
宫泽树思考了一会,回复:
...
指尖的温度像一滴融化的雪,落在宫泽树左颊颧骨下方三指宽的位置——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,是他幼时摔跤磕破后留下的痕迹,连他自己都快忘了。星名梨乃的食指正轻轻按在那颗痣上,指腹微凉,却让整片皮肤灼烧起来。
她没收回手,也没移开视线。
睫毛颤得更急了,像是被风压弯的蝶翼,每一次翕动都牵动眼尾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——那是她十四岁时因心悸发作住院,在病床上看书太久留下的浅痕。宫泽树记得清清楚楚,当时他偷偷翻进病房窗台,把一包草莓糖塞进她枕头底下,她睁眼看见他,第一反应不是惊讶,而是迅速用被子盖住输液的手背,生怕他看见胶布下青紫的针眼。
“……树君真的想知道吗?”
声音很轻,却像绷紧的弓弦,尾音微微发哑。不是疑问,是邀请,是刀锋抵喉前最后一寸的停顿。
宫泽树喉咙发干,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根本没在呼吸。
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身体在本能地屏息——怕惊扰这缕随时可能散去的烟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摊开在两人之间。没有碰她,只是静静悬着,像托住一片将坠未坠的樱瓣。
“我带了这个。”他说。
左手从浴衣袖口里抽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枚小小的、边缘磨得发亮的铜铃,铃舌早已锈蚀断裂,只余空壳。是当年京都鸭川边那家百年老铺“风铃堂”门口挂着的样品铃,他们偷摘过三次,每次都被老板娘拎着扫帚追出半条街。最后一次,梨乃跑得太急,铜铃从她手腕松脱,掉进河里,沉底前发出一声闷响,像一粒石子砸碎了整个夏天。
她怔住了。
瞳孔骤然收缩,又缓缓扩张,虹膜深处泛起一层极薄的水光,映着远处祭典灯笼暖黄的光晕,竟似有星尘在其中浮沉。
“你……还留着?”她的声音第一次真正抖了起来,不再是伪装的平静,也不是梦的滤镜,是真实血肉被猝不及防刺穿时,血珠涌出的微响。
宫泽树点点头,指尖捏着铜铃,轻轻一晃。
没有声音。
可就在那一瞬——
咚。
遥远却清晰的铃声,从他们身后那条铺满石板的小巷深处传来。不是幻听,是真实的振动,顺着脚底青苔湿润的触感,沿着小腿肌肉纤维,一路攀上脊椎。
梨乃猛地转身。
巷口处,一盏纸灯笼被晚风掀得左右摇晃,光晕里站着个穿深蓝浴衣的少年,手里提着同款铜铃,正歪头笑着,朝这边挥手。那是十三岁的宫泽树,头发还乱糟糟翘着,左耳垂上贴着创可贴——早上爬树摘柿子划破的。
“喂——梨乃!快过来!摊位要收了!”少年喊道,声音清亮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不知疲倦的元气。
梨乃站在原地,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。她没回头,却突然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朝向宫泽树的方向,仿佛要接住什么,又仿佛只是想确认空气的存在。
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这不是梦。”
“嗯。”宫泽树应道,终于敢呼出那口气,“是‘真与伪的陪伴’。我选了你。”
她终于转回身,眼眶已经红透,却没有流泪。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瞳孔深处,像两面澄澈的古井,映出他此刻所有狼狈与温柔。
“所以,”她顿了顿,唇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极淡、却无比真实的弧度,“树君是来告别的?”
宫泽树一愣。
“不是告别。”他立刻摇头,喉间发紧,“是……确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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