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鸿蒙葬剑图内,混沌虚渊底部,原本沉寂的黑色淤泥突然翻涌,一截断骨缓缓升起。骨质灰白,布满玄奥裂痕,裂痕中渗出粘稠如墨的液体,滴落于下方混沌,发出“嗤嗤”轻响,腾起缕缕青烟。断骨之上,两个古拙文字若隐若现:古帝。
苏辰闭目,感受着左眼内那枚新生漩涡的搏动,以及断骨上传来的、源自亘古的饥渴。他终于明白,为何魇汐的溯魂引无法被彻底抹除——它并非单纯的标记,而是始祖境强者以自身本源为引,强行嫁接的一缕“因果锚点”。要斩断它,需付出同等量级的因果代价,或……以更古老的因果,将其覆盖、吞噬。
窗外,夜色愈深。梧桐居的灯笼一盏盏熄灭,唯余天字三号房窗内,一豆灯火摇曳不定。灯火映照下,苏辰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至墙壁尽头,却在即将触及墙角时,突兀断裂——那里,本该是影子的地方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虚无。
同一时刻,三百里外,西荒绝域。
魇汐立于一座崩塌的古老祭坛之上,指尖捻着一缕尚未散尽的青色气息,面色阴沉如铁。气息微弱,却无比真实,正是胎宝鉴独有的“先天孕灵”之韵。她耗费半日追踪至此,甚至不惜撕裂空间壁垒强行降临,却只寻到这一缕残息,以及祭坛中央,一具被青光蚀穿胸膛的干瘪尸骸——那尸骸手中,紧紧攥着半块破碎的玉珏,玉珏背面,赫然刻着与胎宝鉴同源的符文。
她盯着玉珏,良久,忽然冷笑一声,五指发力,玉珏应声化为齑粉。
“苏辰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冷冽如刀,“你竟能将胎宝鉴的气息,嫁接到一具万年前的古尸身上?”
她仰首,望向祭坛上空那片被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痕,裂痕深处,星光紊乱,仿佛一只巨大瞳孔,正冷冷回望着她。
“很好。既然你玩弄因果,那我便陪你,玩到底。”
她抬手,指尖凝聚出一滴殷红如朱砂的血液,血液悬浮,缓缓旋转,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血丝,每一根血丝,都连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——那是她以始祖境修为,逆溯时光长河,强行捕捉到的、与苏辰生命轨迹有过交集的所有存在:盖煌、小胖、苏诗诗……甚至包括他幼年时喂过的一只野猫,院中枯死的一株老槐。
血丝如网,越收越紧。
魇汐的瞳孔深处,一缕比墨更黑的火焰悄然燃起。
她并非要杀苏辰。
她要的,是让苏辰活着,亲眼看着,所有与他有关之人,一个接一个,在他面前,被因果反噬,被时光绞杀,被命运碾成齑粉。直到他跪在自己脚下,亲手捧出胎宝鉴,求她赐予一个痛快的了结。
这才是,始祖境对蝼蚁,最优雅的折磨。
而此刻,苏辰正泡在渐渐冷却的水中,左眼内金色漩涡缓缓旋转,每一次转动,都牵动鸿蒙葬剑图内那截“古帝断骨”微微震颤。断骨裂痕中渗出的墨色液体,正沿着图中无形脉络,悄然流向他四肢百骸,渗入骨髓,融于血脉。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。
不是胃囊的饥渴,而是灵魂深处,某个沉睡万载的庞然巨物,正缓缓掀开眼皮,对着这方天地,露出了第一颗獠牙。
窗外,梧桐枝头,最后一片枯叶飘落,坠入水桶,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涟漪中心,倒映的,不再是苏辰的脸。
而是一张遍布鳞甲、双目赤金、额生独角的狰狞面孔。
那面孔微微咧开嘴,无声狞笑。
苏辰抬起右手,指尖拂过左眼。眼瞳中,金色漩涡深处,一点幽暗,愈发幽邃。
他轻声道:“古帝……饿了。”
话音落,整座梧桐居,所有门窗缝隙,所有砖石纹路,所有枯萎的梧桐树根,所有尚在跳动的烛火灯芯……所有一切,都在同一瞬,无声无息,染上了一抹,浓得化不开的、属于远古的暗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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