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宛如天生胎记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真正迈步,走向山脚小镇。
小镇名唤“栖梧”,因镇外梧桐成林,每逢秋夜,落叶铺满青石街巷,沙沙作响,恍若低语。苏辰径直走入镇中最不起眼的“梧桐居”客栈,要了最偏僻的天字三号房。房内陈设简陋,一床一桌一窗,窗纸微黄,糊着几道陈年裂痕。他推开窗,窗外正是一棵老梧桐,枝干虬结,树皮皲裂如龙鳞,叶已半黄,在晚风中簌簌摇曳。
他坐于桌前,取出一方素白手帕,轻轻擦拭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动作缓慢,一丝不苟。擦至第三遍时,手帕一角忽有金线隐现,绣着半枚残缺的火焰纹章——此纹,乃终极岛外围执事所用信物,唯有持此纹者,方能在特定时辰,叩响终极岛外围“问心崖”上那口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钟。
苏辰指尖在纹章上按了三下,力道轻重有致,如叩钟三声。窗外梧桐枝叶猛地一滞,旋即,整棵树的叶片同时翻转,叶背银光乍现,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星图。星图中心,赫然映出一座孤崖轮廓,崖顶古钟静悬,钟身裂纹纵横,却透出亘古苍凉之意。
他并未起身,只是凝视星图,目光沉静如渊。片刻后,星图自行黯淡,梧桐叶恢复原状,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觉。但苏辰知道,问心崖上的钟,已被叩响。终极岛的回应,已在路上。
此时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客官,热水送来了。”门外传来店小二恭敬的声音。
苏辰起身开门。小二低眉垂目,双手捧着一只青铜浴桶,桶中热气氤氲,水面上浮着几片新鲜梧桐叶,叶脉清晰,泛着淡淡青光。苏辰侧身让开,小二躬身入内,将浴桶置于屋角,转身欲退。
就在他抬脚跨过门槛的刹那,苏辰忽然开口:“梧桐叶,今年落得早。”
小二脚步一顿,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随即笑道:“客官好眼力,往年总要等到霜降才落,今年……许是天时有异。”声音依旧恭顺,尾音却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苏辰不置可否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小二手心。铜钱入手微凉,表面并无铭文,唯有一道细微的螺旋刻痕,绕钱心三匝。小二指尖摩挲刻痕,眼神微动,低声道:“梧桐居的水,一向养人。”说罢,躬身退出,掩上了房门。
苏辰踱步至浴桶前,俯身凝视水面。热气蒸腾中,水面倒影却并非他本人,而是一片翻涌的混沌,混沌深处,隐约可见一尊巨大石像轮廓,石像无面,唯有一只闭合的眼睑,眼睑之下,似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明灭,如同亿万星辰在呼吸。
鸿蒙葬剑图,正在自主演化。
苏辰伸指,点向水面倒影中那只闭合的眼睑。
指尖触及水面的刹那,倒影轰然破碎,化作万千光点升腾而起,在半空中急速旋转、聚拢,最终凝成一枚寸许高的青铜小鼎。鼎身古朴,三足两耳,鼎腹铭刻二字:吞墟。
小鼎悬浮于苏辰掌心上方,微微震颤,鼎口朝向窗外梧桐。刹那间,整棵梧桐树剧烈摇晃,所有叶片疯狂震颤,叶脉中青光暴涨,竟如活物般游走汇聚,化作一道青色光流,自窗外涌入,直灌鼎口!
光流如瀑,持续三息。梧桐树瞬间枯萎大半,枝干发黑,叶片尽落,唯余光秃秃的虬枝刺向天空。而那青铜小鼎却愈发凝实,鼎身青光流转,隐隐传出沉闷如雷的吞咽之声。
苏辰收回手指,小鼎化作一道青光,没入他眉心。鸿蒙葬剑图内,混沌虚渊之上,那柄残缺古剑“吞墟”的剑身,悄然多出一道青色纹路,蜿蜒如藤,正是梧桐木灵本源所化。
他这才脱衣入浴。
热水浸体,舒缓筋骨。然而就在他肩胛骨下方,一道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印记正悄然浮现——那是魇汐留在他身上的“溯魂引”残痕,虽被鸿蒙气反复冲刷,却如附骨之疽,顽固不化。印记边缘,细微的金丝正缓缓蠕动,试图向他心脏蔓延。
苏辰神色不变,任由金丝爬行。待其延伸至心口三寸,他忽然屏息,胸腔内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轰然爆发!那金丝尚未反应,便如遭巨鲸吞吸,瞬间被扯断、拉长、扭曲,化作一道细长金线,直直没入他左眼瞳孔深处。
左眼瞳仁骤然收缩,金线在其内急速盘绕,最终凝成一枚微小的、不断旋转的金色漩涡。漩涡中心,一点幽暗缓缓亮起,仿佛另一只眼睛,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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