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“已试过。”黄细眉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陶罐,掀开盖子,一股清苦微辛之气弥漫开来,“取嫩叶焙干,切碎,加松脂、蜂蜡为粘,搓成细条。燃之如线香,烟气细而绵长,三尺内吸入即呛咳。若以钢管投石机抛入堡内,再覆以湿麻布闷烧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医者少有的凛冽,“堡内之人,醒时咳血,睡时断气。”
林月如听得入神,忽想起一事:“老爷前日密电说,马萨诸塞总督已遣使赴波士顿,欲向荷兰人购‘硫磺硝石精炼法’,还重金礼聘两名火药匠。若被他们炼出高纯硝,黑火药威力倍增,咱们的马尾雷就未必能压住城头了。”
涂山月嘴角微扬,转身走向那架矗立如巨兽般的钢管投石机。机臂高逾三丈,配重舱内堆满铅锭与铸铁块,总计两千四百斤;主轴以熟铁锻打,外包青铜套筒,滑轮组由十六道精钢绞索牵引,每一道都经杨府匠坊千锤百炼,绝无崩断之虞。她伸手抚过冰凉钢管,指尖划过刻痕——那是杨凡亲手錾下的校准刻度:四百米、三百五十米、三百米……最短距一百二十米,专为巷战毒烟投掷而设。
“他们买火药匠?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那就让他们买个够。”
她忽然抬手,指向投石机旁堆叠如山的水泥炮弹:“去,把昨夜浇铸的‘灰丸’全搬过来。”
众人一怔。所谓“灰丸”,是杨府新试制的非杀伤性弹药——外壳仍用高磷脆铸铁,内填却非黑火药,而是石灰、硫磺、明矾与细研砒霜混合粉末,外裹薄层桐油纸密封。此物不炸,只遇撞击即粉碎迸散,遇湿气则剧烈反应,生成大量刺鼻白烟与灼热粉尘,入眼即盲,入口溃喉,三息之内使人涕泪横流、呕吐抽搐,却极少致死——正是专为攻城后驱逐残敌、清剿暗堡所备。
“灰丸”每颗重十五斤,需两人合力抬上投石机兜勺。片刻间,三十枚灰丸垒成小丘。涂山月命人取来五桶清水,泼洒于灰丸表面,又令十名印第安人各执湿麻布,待投石机启动,即刻覆盖弹体。
“今日不练射,不练矛。”她环视全场,声如金石,“所有人,围着投石机,看——怎么让毒烟,像雨一样,落进敌人喉咙里。”
号角长鸣,投石机缓缓启动。滑轮吱呀作响,配重舱沉重下沉,机臂随之抬起,如巨鸟振翅。三十名印第安壮汉赤膊上阵,挽绳而立,随着老兵口令同步发力。当机臂升至最高点,一声暴喝:“放!”
扳机松脱,巨力倾泻!兜勺猛颤,灰丸呼啸而出,在空中划出三十道灰白轨迹,尽数砸向五百步外一座废弃木楼——那是杨府刻意保留的模拟堡垒,墙体糊满湿泥,窗洞窄小,内设假人守卫。
轰!轰!轰!
灰丸撞墙即碎,白烟腾空而起,浓稠如乳,遇风不散,反而缓缓下沉,自门窗缝隙汩汩灌入。不到半炷香工夫,整座木楼已被灰雾笼罩,隐约可见假人摇晃倒地,稻草填充的躯干上,石灰粉末簌簌剥落,如覆初雪。
“再泼水!”涂山月下令。
水桶倾泻,灰烟遇湿更烈,翻涌如沸,顷刻间弥漫至整片演武场。士兵们早得吩咐,纷纷以湿巾掩鼻,却仍有几人呛咳不止,眼眶通红流泪。那独臂老兵却站在烟中岿然不动,只眯眼盯住木楼窗口——那里,一具假人正软软滑落,头颅歪斜,脖颈处石灰凝成灰白硬壳,仿佛真被扼断了气。
涂山月缓步走入烟中,衣袂拂过灰雾,竟不沾半点尘埃。她停在木楼门前,抬手推门。
吱呀——
门开,浓烟汹涌而出,裹挟着刺鼻辛辣之气。她踏入一步,靴底踩碎地上石灰残渣,发出细微脆响。屋内昏暗,六具假人或伏或仰,皆口鼻溢出灰白泡沫,胸前稻草被腐蚀出斑驳黑痕——那是明矾与砒霜遇湿生成的强腐蚀性溶液所致。
“记住了?”她回头,目光扫过门外肃立的数百印第安人,“火枪打不穿的墙,箭射不透的门,毒烟能钻进去。你们的手雷炸不开的堡,这灰丸能熏垮它。明日开始,每日辰时,三百人轮流进烟屋,闭目站足一盏茶——谁先睁眼,罚啃三天糙玉米饼。”
人群寂静,唯有灰烟流动的微响。塔卡站在第一排,睫毛上已凝起细小石灰颗粒,却咬紧牙关,纹丝不动。他忽然单膝跪地,右手按在左胸,用生涩汉语一字一顿:“鹰……听夫人。”
涂山月颔首,转身而出。阳光劈开灰雾,照在她素白衣裙上,竟映出淡淡银辉——那是袖口暗绣的细密钢丝,防箭、防刺、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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