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陶至然的这句,邵周面上神情并无什么变化,只是淡淡点了点头,便将视线投去渺渺云海的深处,目芒冷峻深邃,犹如幽潭难测,叫人难以探查他的心内所思。
一旁的陶至然见状双目微眯,但他也不多言什么,...
那树实初时如雾中花、水中月,轮廓尚且朦胧,可不过三息之间,便已凝成一枚通体碧青、纹路如篆的浑圆果实,表面浮沉着无数细若游丝的先天符箓,仿佛整座太古洪源都缩于其中,呼吸吐纳之间,竟隐隐有龙吟凤哕之声自果核深处透出。
陈珩指尖微颤,却非因力竭,而是心神被那一声龙吟骤然牵动——此非幻听,亦非妄境,乃是建木真种自发引动天地本源所生之共鸣!他早年在《玄枢纪略》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:“建木者,通天之梯,立地之柱,非真见‘元始未判’之相者,不可使其实。”而此刻果核之中,分明有混沌初分、阴阳未裂之象缓缓旋转,一黑一白两道气流缠绕如环,正徐徐推演着“无极而太极”的至理。
齐嗣肩头那只要牛忽而睁开了眼。
它原本半眯的瞳孔里,骤然迸出两道银白毫光,直射建木树冠。那毫光触到树梢刹那,整株小树竟轻轻一震,枝叶簌簌而落,每一片叶子坠地之前,都化作一枚微缩星图,或呈北斗七曜之形,或作河洛龟书之纹,或如紫微垣宫之列,纷然铺展于陈珩案前白玉之上,无声无息,却将整座神室经筵的灵机都摄去三成!
“建木非树,乃道之具象。”齐嗣喉结微动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,“能令要牛主动启目观照者,万载不过三例……其一为泰始帝登临玉清时所立‘通明柱’,其二为大寿仙人炼就‘九转金丹’之鼎炉,其三……”
他目光倏然一沉,落在陈珩左手无名指上——那里一道淡青色细痕正悄然浮现,形如藤蔓缠绕,却分明是建木根须所化之契印!
闾丘子云指尖一紧,捏碎了手中渐法籽。碎屑尚未落地,他案前已浮起七枚虚影:金乌、玄龟、青鸾、白虎、螣蛇、勾陈、天蓬,各按周天星位排布,竟隐隐与陈珩案前那些星图遥相呼应。他面色不变,心下却翻起惊涛:“空玄历数推演诸天运转,本该无漏无碍,可为何……我推算建木之变,竟得‘不可测’三字?连易甲祖庭藏经阁最古的《劫运璇玑图》对此亦无只字记载!”
此时中坛君负手立于丹阙之前,眸光垂落,似笑非笑:“建木既现,渐法木便不复为木。”
话音未落,陈珩案前那株小树忽而拔高百丈,枝干虬曲如龙,树皮皲裂处渗出赤金色汁液,蒸腾为云,云中显化出一座巍峨宫阙虚影——正是此前众修所见、自穹天云海中缓缓飞落的神室宫城!只是此际宫城倒悬,殿宇皆覆于地,檐角朝下,瓦片如齿,仿佛一口巨口,正欲吞噬整个正虚道廷!
“这是……建木反照?”黄羲霍然起身,袖袍鼓荡如风,“建木通天,向来是根扎幽冥、冠接紫微,何曾有倒悬之相?!”
“非反照。”圆宿合十低诵,僧袍无风自动,“是‘重铸’。”
他双目微闭,额心一点朱砂痣泛起温润红光:“建木不毁旧天,只筑新界。倒悬宫城,实为剖开现世之壳,另辟一重‘未命名之域’——此域无名无相,故可纳一切法、容一切道、承一切劫。昔年泰始帝开天,亦不过劈开混沌一角;而今此树所向,却是要将整座正虚道廷的‘法理根基’重新熔铸!”
话音方落,陈珩案前那枚碧青树实“咔”一声轻响,裂开一道细缝。
缝中不见果肉,唯有一线幽暗。
那幽暗深邃得令人目眩,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,可偏又透出难以言喻的清明——恰似混沌未开前,那唯一清醒的念头。
齐嗣肩头要牛忽然昂首长嘶。
此声不似先前那般威压群邪,反倒如稚子初啼,清越中带着一丝茫然。它头顶独角亮起一点微光,光中浮现金色符文,赫然是上古失传的“守真契”!此契一出,整座神室经筵的虚空顿时凝滞:飘落的花瓣悬于半空,修士执笔的手僵在纸面,连中坛君袖角垂下的流云都静止如画。
“要牛守真,只为护持那一线幽暗不散。”齐嗣终于明白,他缓缓抬手,指尖凝聚出一滴银白色血珠,“建木裂果,非为结果,实为‘开窍’。那幽暗之中,藏的是……道之胎动。”
血珠滴落,无声没入幽暗裂缝。
刹那间,异变陡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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