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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两百零一章 亡国(2)(第1/3页)

大宋元祐四年,大辽大安五年,九月壬辰(25)。

辽主的捺钵,自上京如南京。

跟着耶律洪基一起来南京的,还有上京城的几乎所有南北贵族。

今年,辽国发生的最大事情,莫过于耶律洪基在本...

小梁太后回到寝宫时,天已擦黑。烛火在铜鹤衔枝灯架上摇曳,映得她脸上光影浮动,像一尊被风霜剥蚀的泥塑菩萨。她亲手将乾顺抱到榻上,用温水浸过的软巾拭去孩子脸上未干的泪痕。小国主睫毛还湿着,身子微微发颤,却强撑着不哭出声,只把小手死死攥住母亲的袖角,指节泛白。

“娘……辽人……会杀我吗?”他声音细若游丝,却字字如针,扎进小梁太后心口。

她没答,只是将孩子搂得更紧些,下巴抵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上,嗅着那点奶香混着药气的味道——自去年秋起,这孩子便常服安神汤,太医说“惊悸入心”,需以甘麦大枣汤合龙骨牡蛎久调。可谁又真信药能压住这满朝刀光?

窗外忽有风过,檐角铁马叮当一响。她脊背一僵,手指下意识按向腰间——那里本该悬着一把短匕,是她十六岁及笄那年,大梁太后亲手所赐,刃长七寸,鞘嵌银丝蟠螭纹。可今晨在垂拱殿前,为显“恭顺”,她命女官解下佩刃,置于殿角紫檀匣中,由内侍监亲守。此刻,她空着双手,连攥紧拳头都觉虚浮。

她忽然想起三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暮色四合的黄昏。大梁太后病榻前,帷帐低垂,药香浓得化不开。老太后枯瘦的手抓住她腕子,指甲几乎掐进皮肉:“乙逋狼子,不可信;嵬名氏旧部,不可全倚;唯你腹中骨血,尚可托付……”话未尽,痰涌上来,喉头咯咯作响,眼珠凸出,直勾勾盯着她隆起的小腹。那一瞬,小梁太后分明看见,自己映在太后瞳仁里的脸,苍白、年轻、惊惶,却已悄然浮起一层铁青色的硬壳——那是权力初生时,裹着血胎盘爬出母体的第一层甲。

如今,那层甲早被磨得坑洼嶙峋,而新茧,正从她骨缝里渗出来。

她松开乾顺,起身踱至东窗。窗外是御苑一角,几株老槐树影婆娑,枝杈间悬着三盏素绢宫灯,灯下站着两个执戟卫士,甲胄冷亮,却站得笔直不动,像两尊浇铸在夜色里的铁俑。小梁太后凝视良久,忽问身后侍立的女官:“李元昊陵前的石马,如今还立着几匹?”

女官一怔,忙垂首:“回太后,天佑民安二十七年,夏主亲祭时,尚存六匹。去岁春,暴雨毁其一,余五匹。”

“五匹……”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“倒比朝中肯听我号令的将军还多一匹。”

女官不敢应声,只将头埋得更低。小梁太后却不再看她,转身取来一方素笺,就着灯下研墨。墨锭是徽州歙县贡品,松烟细腻,砚池里浮起一泓乌沉沉的亮光。她提笔蘸墨,手腕悬停半晌,笔尖悬垂的墨珠将坠未坠,终于滴落纸上,晕开一小片浓重的黑。

她写的是《太平颂》。

不是抄录,是重撰。

开头第一句,便弃了新罗真德女王原作中“皇风永扇,帝道遐昌”的套话,改作:“大辽皇帝陛下,德配穹苍,威摄八荒。东驭扶桑之日,西镇葱岭之云;北抚流沙之漠,南慑汴水之鳞……”

笔锋愈写愈稳,墨迹愈走愈烈。写到“臣妾夙慕天朝,愿效丹心”时,她顿了顿,搁下笔,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铃——那是乾顺周岁时,辽使团赠的贺礼,铃舌镂刻着契丹小字“福寿永昌”。她将铃铛握在掌心,用力一攥,指甲深陷进掌肉,刺痛让她眼眶发热,却终究没让泪落下。

次日卯时,她召见嵬名家宿老嵬名阿吴。此人须发皆白,左眼失明,右眼却亮得骇人,曾是毅宗朝枢密副使,后因谏阻没藏讹庞擅权被剜目罢官,隐居贺兰山十年,直到大梁太后临终前亲赴山中,以国舅之位相邀,才肯出山辅政。小梁太后知他脾性刚硬,最厌曲意逢迎,故今日未设屏风,只令乾顺坐在自己膝上,亲自捧茶奉上。

“阿吴公,请饮此盏。”她将青瓷盏推至案前,盏中茶汤澄碧,浮着两片嫩芽,“此乃去年夏末,自横山采的野茶,焙制时未加盐酪,亦未掺酥油,只以松枝慢熏。您尝尝,可还似当年在兴庆府南郊茶园时的味道?”

嵬名阿吴端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。他啜了一口,喉结上下滚动,良久才放下茶盏,目光扫过小梁太后鬓边新添的几缕银丝,又落在乾顺仰起的小脸上。孩子正悄悄掰着母亲的手指,数她指甲上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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