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?”萧成愕然。
“回来当个大学士。”顾正臣微笑,“大明国子监缺一位朝鲜籍祭酒,专授藩属律令与实务。朱标已拟旨,只待李芳远登基,便正式颁诏——李芳雨若通晓大明律法、财税、军屯、水利,且能以朝鲜之例反证大明制度之优劣,此职非他莫属。”
萧成怔住:“老爷……您早知如此?”
“知一半。”顾正臣将地图挂回原处,声音温淡,“李芳雨才华横溢,可惜心太热,手太急。朱标给他十年冷灶,不是废他,是熬他。熬去浮躁,熬出筋骨,熬成真正能贯通两国的桥梁。只是这桥,不能再建在火药与蒸汽之上,而要架在律令、税赋与民心之间。”
窗外,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洒在顾正臣肩头,映得他襕衫下摆泛起微光。
“走吧。”他整了整衣袖,“去王宫。李芳远该等急了。”
林白帆肃然应诺,萧成却迟疑:“老爷,此去……真不带护卫?”
顾正臣已迈步出门,背影挺拔如松:“带什么护卫?李芳远若敢动我一根头发,他刚坐稳的王位,明日就会塌一半。大明不需要他忠心耿耿,只需要他清醒明白——而清醒之人,从不拿刀对准送粮送盐送学问的人。”
雨停了。
开京街道积水未退,倒映着初升朝阳,碎金浮动。
顾正臣缓步而行,青衫素履,身后只跟着林白帆与萧成二人。街巷两侧,百姓悄然推开窗棂,探出头来,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个身影——有人认得他是镇国公,有人记得他曾教王子读书,更多人只知昨夜宫变,今晨天光,而此人,正走向风暴中心。
王宫承恩门已敞开。
门前青石阶上,水渍未干,李芳远一身玄色常服,未着甲胄,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,静静伫立。见顾正臣走近,他深深一揖,额角几乎触到地面。
顾正臣止步,抬手虚扶:“殿下不必多礼。此来非贺,非吊,只为交接一事。”
李芳远直起身,目光澄澈:“先生请讲。”
顾正臣自袖中取出一卷黄绢,展开,正是朱标亲笔所书《朝鲜藩务处置敕》,末尾朱砂印玺鲜红如血:“自今日起,朝鲜国政,由殿下主之;大明藩务,由本官督之。此敕一式三份,一份留朝鲜内府,一份存大明礼部,一份——”他目光微凝,“由殿下亲收,藏于宗庙神龛之后,待百年后,交予后世子孙观览。”
李芳远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黄绢背面一行极细小的蝇头小楷,墨色极淡,却是朱标亲书:“藩不可僭主,主不可失藩。藩主相契,国祚永昌。”
他喉头微动,郑重收入怀中。
顾正臣转身,望向王宫深处那座尚未修缮完好的东宫旧殿,声音轻如耳语:“李芳雨之事,殿下已有决断。本官亦有一言相赠——”
李芳远侧耳倾听。
“他日若金刚山雪深三尺,先生可遣人送一坛烧酒,一册《农政全书》。酒暖身,书明心。其余,不必多问,不必多言。”
李芳远躬身:“谨记。”
顾正臣再未多语,拂袖而去。
走出宫门百步,萧成忍不住低问:“老爷,您真信李芳远?”
顾正臣仰首,看着湛蓝天空中掠过的雁阵,声音沉静:“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信大明信得足够久,久到足以让大明在东北扎下百年根基;他信自己信得足够稳,稳到足以让朝鲜在藩属之位上,活成一株参天松柏,而非一株急于攀爬的藤蔓。”
萧成沉默良久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:“老爷,这是李芳雨昨夜差人冒死送出的……他没寄给您,寄给了李芳远。”
顾正臣并未伸手,只淡淡道:“烧了吧。”
萧成依言引火,火苗腾起,信纸蜷曲,墨迹消融。最后一角灰烬飘起时,顾正臣忽然开口:“告诉他,若他在金刚山种出第一亩高产稻,本官亲题匾额,送‘格致’二字。”
萧成一愣,火灰已尽。
顾正臣负手前行,身影融入晨光。
开京城头,一面崭新旗帜冉冉升起——玄底金纹,上书“靖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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