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屋里静得只剩下何浪儿粗重的呼吸声,还有檐角滴水的叮咚声。曾老汉父女大气都不敢喘,死死盯着床上的少年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何浪儿绷紧的脊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,牙关也不再打颤,虽然依旧昏迷着,呼吸却渐渐平稳绵长,身上的汗也慢慢收了,脸上的潮红一点点退了下去。
曾老汉夫妇长长舒了口气,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,连声念着阿弥陀佛,曾阿妹也红了眼眶,被江闻伸手扶住了。
“大病稍解罢了。”
他淡淡道,“接下来症状必然缓解,你们按时煎药,每日两次五虎追风汤,配合调津散灌服,只要三日之内不再抽搐高热,就算熬过鬼门关了。”
耿精忠站在阴影里。
他不是不识货的人,江闻这一手点穴、施针、用药的本事,比王府里供奉的那些医官都强了何止一倍,更难得的是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,仿佛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。
但他总觉得心口有些不畅、仿佛自己前面的奔波劳碌都像个笑话。
“师父好医术。”他缓步走出来,到了外间的方桌旁坐下。
“为师碰巧懂些岐黄之术罢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耿精忠,“你近日在外奔波了一天,想来是查到了些什么,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才回来吧。”
耿精忠心中一动。
他知道江闻这人眼毒得很,什么都瞒不过他,故而也不绕圈子,神色凝重了几分道:“我确实查到了些东西,据闻这次福州城的疫病,源头不在这城里,而在闽江上游的三县洲中。”
“三县洲?”江闻眉目微挑。
“就是闽江里那片沙岛,分属闽县、侯官、怀安三县管辖,所以叫三县洲。”
耿精忠压低声音,“船夫们说上游漂下来的那些死船、浮尸,还有病死的牲畜,原本大半都被沙洲拦在了那,前阵子雨水大,江水漫过沙洲,那些腐物就顺着水流漂到了下游,连带着水里的疫病也散入满城码头。”
江闻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好,明日我去三县洲看看。”
耿精忠愣了一下,没料到他这么干脆,他本以为江闻会权衡利弊一番,毕竟这趟浑水蹚进去,风险极大,武功再高之人,稍有不慎也有染病殒命之虞。
“你就不怕染病?”
他忍不住问。
江闻看了他一眼:“你都敢孤身潜回福州,我一个江湖人,有什么好怕的。我只怕三县洲的问题,没有那么容易解决。”
“好。”
耿精忠点点头,似乎是在赌气,也像故意说给曾家父女听的。
“我已经安排好了船只,那明日我们便一起去。三县洲那一带据闻有水匪出没,地形复杂,我便带两个熟路的弟兄一道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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