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嘴里不住念叨:“火不能急,须得慢煎,希望何浪儿能挺住……”
耿精忠嗯了一声,反手合上门,将巷子里的嘈杂与潮气一并挡在外面,他本以为门里只会有惶惶不安的曾家三口,却没料到江闻竟先一步到了,还俨然一副主事的模样。
他心里莫名窜起一点不快。
说到底,这曾家是他落脚的地方,何浪儿更是他收的手下,江闻不声不响就摸了过来,还把曾家父女哄得言听计从,未免太不把他这个靖南王放在眼里——还是说,这人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他,这些都是他身边安插的眼线?
念头刚转了半圈,里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床板响动,夹杂着何浪儿压抑的闷哼,像是什么东西在死劲绷着,曾阿妹脸色一白,端着碗就往里跑:“他又抽了!”
耿精忠眉头一皱,快步跟了进去,只见里屋光线更暗,只有一盏豆油灯搁在床头,照着何浪儿惨白的脸。
少年仰面躺着,身子却像被无形的手往后掰,脊背弓成一张绷紧的硬弓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,顺着鬓角往下滚,连粗布枕巾都湿了大半。
“角弓反张,牙关紧闭,是破伤风。”
江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,手里还捏着几枚细长的银针,“再拖两天,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。”
耿精忠侧身让开位置,嘴上却没松气:“我找了城南回春堂,开了瓜蒌桂枝汤,灌下去也不见好。”
“那方子本就是治轻症的,他这破伤风早已风毒入里,窜犯经络,汤药灌不进脏腑,能有什么用。”
江闻语气平淡,说着就坐到了床边,伸手按住何浪儿的下颌,指尖在他颊侧两处穴位上微微运力。
“倒是他这病邪门的很,居然是慢性破伤风,但发病症状如此严重,以前到底是怎么捱过去的?”
他的手指看着没怎么使劲,可方才还咬得死紧、连铜勺都撬不开的牙关,竟随着他指尖运力,缓缓张了开来,曾阿妹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,手里的瓷碗忙递了过去:“先生,增液承气汤。”
“先别急。”
江闻摇摇头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,打开来是黄褐色的药丸,“这是我配的五虎追风丸,乃用蝉蜕、制南星、天麻、全蝎配的猛药,先把这个吃下去,才能镇痉息风。”
耿精忠站在一旁看着,只见江闻的手法极稳,一手托着何浪儿的后颈,先是趁着对方喘咳间隙,将药丸轻巧抛入何浪儿口中,随即用瓷勺将药汤缓缓送下。
其间少年偶尔剧烈抽搐几下,药液竟也半点没呛出来,随着一碗汤药灌完,他又取了银针,在人中、百会、涌泉几处穴位快速捻过,动作行云流水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可没过片刻,何浪儿的身子反而抖得更厉害了,豆大的汗珠从他全身的毛孔里往外冒,不过须臾功夫,浑身的衣裳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,连身下的床板都湿了一片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急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脸色反而从惨白转成了不正常的潮红,眼看着气息都弱了下去。
曾阿妹吓得捂住了嘴,曾老汉也脸色发白,声音都抖了:“怎、怎么汗更多了?是不是药不对?”
耿精忠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,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,他见过不少重伤的士卒,像这样大汗淋漓、浸透衣甲的,往往撑不了多久就要脱力而死。
“慌什么。”
江闻头也没抬,声音依旧平稳,“《灵枢·决气》有言,‘津脱者,腠理开,汗大泄’。破伤风发,汗出如浆,本就是风毒迫津外泄,是病进之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又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纸包,拆开倒进碗里,用温水冲开。那水色微微泛白,看着平平无奇,凑近了能闻到一点咸涩味。
“叶天士说,留得一分津液,便有一分生机。汗出太多,津液耗竭,人自然撑不住。这是我自制的调津散,补津液、固元气,先把汗稳住再说。”
说罢他扶着何浪儿的头,指尖搭在他腕脉上,静静候了片刻,随后慢慢将那碗水灌了下去,当一碗灌完,他就取了干净布巾,擦去少年脸上的汗,而一旦对方继续痉挛,他就又拿出一包药粉冲水,如此往复不断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