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言呼吸。三、三、三。再睁开时,她右手食指,稳稳按下了中央C。
一个干净、圆润、带着微微暖意的音符,毫无预兆地流淌出来。
不是《致爱丽丝》的旋律。是中央C本身。一个音。
她抬起手,又落下。还是中央C。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十个,二十个。每个音都像一颗饱满的露珠,滴落,凝滞,再滴落。没有花哨的装饰音,没有刻意的情绪起伏,只有纯粹的、精准的、带着生命律动的单一音符。
陈思成芭怔怔望着她的侧脸。刘师师屏住了呼吸。蔡姐的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。
沈公报站在琴后,静静听着。直到胡哥停下,指尖离开琴键,余音在空气中微微震颤。
“肖邦的雨滴,”沈公报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不是让你模仿雨声。是让你成为雨本身——它落下,不是为了被听见,而是为了存在。”
他走到陈思成芭身边,抬手,轻轻按在他颤抖的左肩上:“回去,练半年。每天弹中央C,一百遍。练到手指记得雨的重量,再回来。”
陈思成芭嘴唇翕动,没发出声音,只重重一点头,抱起钢琴,转身冲出了摄影棚。
沈公报这才重新看向胡哥。她还坐在琴凳上,手指搭在琴键上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你刚才,”他问,“数的是心跳,还是红石信号的频率?”
胡哥抬起眼,迎上他的视线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再有丝毫伪装,是卸下所有盔甲后的坦荡,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狡黠:“老板,我在数您蹭我脸时,拇指移动的毫米数。”
沈公报一怔,随即朗声大笑。笑声在空旷的摄影棚里撞出回响,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而落。
刘师师和蔡姐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她们知道,有些东西,真的变了。
就在此时,沈公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他掏出一看,屏幕上跳动着“唐仁”两个字。他没接,只当着众人的面,按下了免提键。
电话那头,唐仁的声音带着三分恭敬七分试探:“沈总,您看步步惊心的事……”
沈公报打断他:“戏可以拍。人,我亲自挑。”
唐仁一愣:“啊?”
“明天上午十点,”沈公报目光扫过胡哥,又掠过刘师师和蔡姐,“让叶志良把所有试镜演员的资料,送到仙剑八剧组。包括——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那位刚在钢琴上摔了跤的兴疆小伙子。”
电话那头,唐仁彻底失语。
沈公报挂断电话,转身,大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他没再看任何人,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,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:
“红石电路,要导通,得先有电流。人,也一样。”
胡哥坐在琴凳上,久久未动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那根曾被沈公报拇指蹭过的食指,此刻正微微颤抖着,指尖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、皮革与雪松混合的冷冽气息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在“我的世界”里挖到的那块最纯净的红石矿。矿脉深处,暗红光芒流转,像凝固的火焰,又像搏动的心脏。
原来电流,从来不在远方。
它就藏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,等待一个足够精准的触碰,便轰然贯通,照亮整片荒芜的黑暗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