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薄雾的亮,像暴雨前压低云层下透出的第一缕天光。
沈公报忽然开口: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全场一静。
胡哥喉头微动,答得干脆:“不好。梦见自己在‘我的世界’里挖红石,挖了整宿,手指头都是红的。”
沈公报眼尾弯了弯,没再说话,抬脚进了摄影棚。
棚内,1:1复刻的北京老胡同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声。青砖墙,褪色木门,门环上铜绿斑驳。沈公报站在胡同口,没往里走,只伸手拂过砖墙表面一道浅浅裂痕,指腹沾了点灰。
“这墙,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修得太新了。”
刘师师立刻接话:“我们请了老师傅,用老砖老泥补的,特意留了风化痕迹。”
“痕迹是留了,”沈公报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胡哥脸上,“可人没留。老北京胡同里,谁家门楣下不挂两串辣椒?谁家窗台不晾几根葱?你们把生活感,当成道具摆设了。”
蔡姐额头沁出汗珠。胡哥却往前迈了一小步,蹲下身,从墙根处捻起一小撮土,凑近闻了闻,又用指甲刮下一点墙皮粉末,在掌心轻轻碾开。
“老板,”她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“这土是河滩淤泥混了麦秸秆烧的,烧得不够透,所以泛青。墙皮里的石灰是生石灰加糯米浆,年头久了会返碱,您看这道裂缝边上,白霜一样的东西,就是碱析。”她顿了顿,抬头直视沈公报,“可真正的老墙,返碱该是盐霜,不是白霜。因为老房子地基浅,潮气是从下往上走的,碱是从砖缝里慢慢‘渗’出来的。这墙……是泡过水再晒干的,碱才浮在表面。”
沈公报没说话。他静静看着胡哥,看了足足五秒。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客套的、敷衍的笑,而是眼角纹路舒展,唇角真正上扬的笑。他抬手,用拇指指腹,轻轻蹭掉胡哥右颊上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灰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,“比红石还耐挖。”
全场倒吸一口冷气。
刘师师攥紧了手包带子。蔡姐悄悄松了口气,又提起了心。而胡哥站在原地,脸颊被蹭过的地方像被火星燎了一下,灼热,发麻,耳根一路烧到后颈。
就在这时,摄影棚角落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陈思成芭抱着一架老式钢琴,正局促地站在阴影里。他显然刚到,额头上还带着汗,琴盖上用红绸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。
“我……我听说道长喜欢音乐,”他声音发紧,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,“就……就想弹一首。”
沈公报挑了挑眉:“什么曲子?”
“肖邦的……雨滴。”
胡哥瞳孔骤然收缩。肖邦《雨滴》前奏那段左手持续不断的降A音,像永不停歇的雨声,对演奏者手指独立性、耐力和情绪控制力要求极高。陈思成芭才二十出头,又是民族学院学民乐的,弹肖邦?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。
陈思成芭深吸一口气,掀开琴盖。指尖触键的刹那,胡哥下意识攥紧了拳头——那音色干涩,触键生硬,第一个降A音就劈了叉,像一滴浑浊的雨水砸在生锈铁皮上。
陈思成芭脸涨得通红,手指僵在琴键上,几乎要抖起来。
“停。”沈公报忽然开口。
陈思成芭猛地缩回手,头垂得更低,肩膀微微耸动。
沈公报却没看他,目光落在胡哥脸上:“你会弹吗?”
胡哥一愣:“我……只会弹《致爱丽丝》。”
“够了。”沈公报说,“上去,弹给他听。”
胡哥脑子嗡的一声。她根本没碰过钢琴!可沈公报的眼神不容置疑,像一道无声的判决书。她咬了咬后槽牙,一步步走上前,坐到琴凳上。琴键冰凉,她伸出右手,食指悬在中央C上方,迟迟不敢落下。
就在她指尖将触未触的瞬间,沈公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平静,清晰,像一把尺子量着呼吸的节奏:
“吸气,数三秒。呼气,数三秒。再吸气,数三秒。你的世界里,红石电路要稳定,得先校准信号源。人也一样。”
胡哥闭上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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