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阿马兰特港。
一艘挂着圣杯旗的图尔商船缓缓靠岸。
最先走下来的是一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人。
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教袍,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圣杯。
那是图尔主教的徽记。
...
莱昂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服袖口磨得发亮的铜扣。晨光斜斜切过团部门前的石阶,在他靴尖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。风里混着新割青草与马粪的气息,远处货运马车轮轴吱呀作响,可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毛玻璃——他听见了,却没真正落进耳朵里。
拉维涅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营门拐角,可那句“请不要因为怜悯你,就把圣杯认可的机会让给别人”,却像一枚烧红的钉子,楔进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血管里。
不是怜悯。
莱昂喉结滚动了一下,下意识摸向左胸口袋——那里没有药瓶,只有一小叠被体温烘得微潮的草稿纸边角。他抽出来扫了一眼,最上面那张写着凌晨四点十七分的波形异常记录,墨迹被指尖蹭开一道淡灰的痕。他忽然想起黎雅趴在他胸前睡着时,睫毛在晨光里颤动的频率,和昨天监测仪上那段不规则波动的振幅几乎完全一致。
心脏骤停?不,是共振。
他猛地攥紧纸页,指节泛白。这念头来得毫无征兆,却又荒谬得令人脊背发麻——如果人体组织能像琴弦那样对特定频率产生谐振,那么黎雅那套用银线缠绕水晶、再接入青铜共鸣腔的简陋装置,真能捕捉到神性回响的次声波?而她昨夜蜷在他胸口记录的,究竟是莱昂自己的心跳,还是……某种更幽微的、正从他骨髓深处向外渗出的震颤?
凯旋在十步外喷了个响鼻,前蹄焦躁地刨着地面。
莱昂甩甩头,把杂念砸碎。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。榕树湾的榕树根须扎进河床三米深,翡翠人的日知者能在水下闭气两小时,而第49团第一批登陆艇的吃水深度是……他脑子里自动调出工兵科昨日送来的数据:1.8米。这意味着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运输船必须在离岸三百米外抛锚,士兵得蹚着齐腰深的黑水涉水上岸——水里肯定漂浮着维兰冷孢子,更别说那些盘踞在朽木缝隙里的毒蚊幼虫。
他翻身上马,凯旋立刻扬起脖子嘶鸣一声。莱昂没勒缰绳,任由它小跑起来,蹄铁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又固执,一下下砸在自己耳膜上。路过团部后巷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两个勤务兵正抬着口崭新的橡木箱往医疗站方向去,箱盖缝隙里漏出半截靛蓝绸带——那是洛朗宁素专用的防潮衬里。
药来了。
这个认知让他胃部微微收紧。阿尔诺元帅用权杖担保的解药,此刻正躺在香槟堡某处恒温仓库里,而明天凌晨,第一批染病士兵就会在榕树湾的泥沼中发起高烧。时间差像把钝刀子,在他神经末梢来回刮擦。
丹尼号停泊在第三码头。莱昂跃下马背时,看见加斯东正蹲在跳板尽头,用匕首刮除船帮上新长的藤壶。老人听见动静也没抬头,只把匕首刃口在裤腿上擦了擦:“听说你昨晚把圣女大人压在身下了?”
莱昂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:“谁传的?!”
“全船都知道。”加斯东终于抬起脸,左眼下方那道旧疤随着咧嘴笑扯成一道细线,“巴奈小姐踹门的时候,连舱底老鼠都竖着耳朵听呢。”
莱昂扶额。他早该想到,老水手们比军情处还擅长把流言酿成陈年朗姆酒。
“是实验。”他咬牙强调,“纯粹的生理参数监测。”
加斯东慢悠悠把匕首插回靴筒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:“知道是实验。所以今早多烤了两个蜂蜜面包。”他抖开纸包,金棕色的酥皮裂开细纹,甜香混着焦糖气息直冲鼻腔,“黎雅小姐说,你血糖偏低时容易晕厥——她昨晚给你量过三回脉搏。”
莱昂僵在原地。面包的热气熏得他眼皮发烫。
老人拍拍他肩膀走开了,布满老茧的手掌落下时带着种近乎悲悯的力道:“小子,有些事比神术难搞。比如怎么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钻进你被窝里记数据,而不是把你绑上手术台切片研究。”
跳板在脚下轻轻摇晃。莱昂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面包,酥皮边缘还沾着点晶莹的蜂蜜。他忽然想起昨夜黎雅睡着前,无意识用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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