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先生下车的时候，六院门口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凝重到不行。

三教九流五花八门，说到底我甚至连三教都算不上，在这个世界还是地位代表着一切。

大官就是大官，这气场绝非是普通人可比，哪怕穿一件再普通的深灰色夹克，那步子迈出来，跟赵明章之前从办公楼里迎出来的小碎步，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
赵明章已经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，是真的跑，夹克下摆都飘起来了。他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，脸上的笑容堆得比刚才在窗台前看......

方怡接过香，指尖微凉，却没说话，只用力点了点头，转身便往戏台后头去了。她走路带风，发尾扫过门槛时，我忽然瞥见她耳后有一道极淡的青痕——像被什么阴气舔过，又似被香火灼出来的印子。这痕迹我认得，是“阴契反噬”的前兆，只有跟死人打过交道、且许下过重诺的人才会沾上。可方怡什么时候跟阴司扯上关系了？我心头一紧，正要开口叫住她，却见她已掀开后台的蓝布帘，身影一闪就没了。

没等我细想，庙外锣鼓声骤然拔高，三声闷雷似的铜锣响过，郭长兴猛地甩袖，唱腔裂云：“——刀劈奸佞鬼不收，药锄翻土活千秋！”最后一字出口，他竟未落调，而是仰头向天，喉结滚动，仿佛真有股气从丹田直冲百会，整张脸涨得通红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攥住了命门。

我脚下一沉，地砖嗡地一震。

不是幻觉。

是神像在应声。

我猛回头，只见那三米高的金刀神像，左眼瞳孔里，竟浮出一线金芒，如针，如钉，如斩！

何道爷身子一晃，手中文疏差点脱手。他没看我，只低声念了一句：“……神已入窍，非科仪所引，是它自己醒的。”

我头皮一麻。

科仪是请神的钥匙，可钥匙插进锁孔，门却自己开了——说明门后早有人等着。

老金在我身后倒抽一口冷气：“主人……它……它刚才眨了下眼。”

我没应声，只盯着那神像右掌药锄柄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。裂纹蜿蜒而下，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，边缘泛着灰白，仿佛不是木头裂了，而是骨头缝里渗出了陈年淤血。

这时，马建武快步奔来，脸色发白：“林远，周德利他们三个……拦不住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刚抬轿出门，轿杆一离地，那轿子自己往前冲了三步！周德利膝盖当场磕碎，血直接透了裤管，可他还笑着喊‘神驾起行’——可他嘴歪了，眼斜了，舌头都卷起来了，那笑根本不是人能做出来的！”

我抬脚就往庙门冲，许老头一把拽住我胳膊：“别过去！你身上有功德香的气，它现在认你，但还不服你！你一靠近，它要么把你吞进去当香火引子，要么……直接撕了你的神格！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让它走完规矩！”任小川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，他不知何时已盘坐在门槛石阶上，双目半阖，十指交叉于腹前，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坡地上烧尽的黑灰，“神不是封出来的，是‘坐’出来的。它现在醒了，但还没坐稳。你得让它自己走完游神路，踏过七桥、绕过九槐、叩三门、饮三盏——这过程里，它每踩一步，都在把庙里的香火、信众的念、地脉的气，一寸寸往自己骨头上钉。钉牢了，才是真神；钉歪了，就是厉神。”

我咬牙：“可周德利他们……”

“他们早不是人了。”任小川睁开眼，瞳仁里映着神像金漆，“是神轿上的钉。钉得越深，神坐得越稳。林远，你得想清楚——你是要一个听话的金刀神，还是一个……活过来的金刀神？”

话音未落，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嚎。

不是周德利。

是郭长兴。

他正站在戏台中央，双手高举，面朝神轿方向，可那张涂满油彩的脸，竟正一寸寸剥落！不是妆花了，是皮肉在掉——粉红的皮屑混着朱砂簌簌落下，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肌理，那肌理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符文，像被烙铁烫进去的，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，明灭起伏。

他还在唱。

嗓音却变了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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