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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六章 这脸打得(第1/3页)

杨帆顿住脚步,往后退了退。

只见眼前的女子紧身皮裙,高跟靴子,脸上化着浓妆,眼影画得很重,嘴唇涂得鲜红。耳朵上挂着一对夸张的银耳环,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。

是舒颜。

杨帆皱了皱眉...

柳絮背过身去,肩膀微微耸动,杨帆赶紧搂紧她,轻轻拍着后背,一边瞪柳长明:“你少说两句!大晚上的,把孩子气成这样,像啥子话?”

柳长明没吭声,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透,涩得舌根发麻。他盯着柳絮的背影,那截白皙的脖颈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细润的光,马尾辫垂在肩头,发尾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夜风湿气——像极了她十二岁那年,踮脚够院子里那串刚熟的枇杷,踮得脚尖发白,汗珠从额角滑进衣领,却死活不肯下来,非要把最甜的那一颗摘给他吃。

那时她说:“爸,我以后只给你摘最甜的。”

可现在,她只愿为薛梅奔走、为薛梅留到深夜、为薛梅在卡拉OK里唱《我只在乎你》时眼尾微红。

柳长明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再开口。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省厅开会,财政口的老张喝高了,拍着他肩膀说:“老柳啊,你家那个薛梅,最近动静不小哇。钢管厂门口那串串店,日流水破万;BP机代理铺了七家店,连青羊宫庙会都给他辟了个摊位;听说还在谈双流机场的餐饮标……啧啧,这小子是真敢干,也是真能干。”

当时他只是笑笑,没接话。可今晚,这番话却像一块烧红的铁,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。

他不是不知道薛梅好。他比谁都清楚——若论胆识、格局、手腕,整个成都同龄人里,能稳稳压薛梅一头的,不出三人。可正因如此,才更怕。

怕柳絮一头扎进去,撞得头破血流;怕她把“喜欢”当成了人生全部支点,忘了婚姻是柴米油盐,是婆媳周旋,是凌晨三点抱着别人的孩子哄睡,是对方前妻突然来电说孩子发烧了要接走,而她只能站在厨房里攥着锅铲,指甲掐进掌心,连一句“我也想陪”都说不出口。

客厅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咬合的咔哒声。

柳絮缓过劲儿来,慢慢转回身,眼圈还是红的,但眼神亮得惊人:“爸,你问我薛梅知不知道我喜欢他……”

她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他当然知道。”

柳长明眼皮一跳。

“上个月,我帮他核对盐市口店的进货单,漏了一笔三十七块五的毛肚钱。他当着徐海涛和张小军的面,把单子递给我,说‘柳絮,你再看一遍,错处不在账上,在你心上’。”

“上周六,我穿了条新裙子去双桥子店,他送我回家路上,车开到川大西门,他突然刹住车,指着路边一棵开败的栀子树说:‘你看,花谢了,香味反而更沉了。人也一样,有些事急不得,得等香气落进土里,才真正生根。’”

“还有今晚——”

柳絮深吸一口气,声音轻下来,却像一根细线绷到了极致:“他送我到巷口,我下车前,他说了句‘晚安,柳絮’。”

“不是‘柳小哥’,不是‘大絮’,是‘柳絮’。”

“两个字,叫得特别慢,特别重。”

柳长明手指猛地收紧,搪瓷杯底磕在茶几上,“咚”的一声脆响。

杨帆怔住了,连劝慰的话都忘了说。

柳絮没看他们,只是低头盯着自己指尖:“我知道他躲我,是因为他在等一个答案——不是等我点头,是等他自己想明白,值不值得把一个离过婚、带着孩子的男人,完完整整地交到我手里。”

“他怕配不上我,爸。”

“可他不知道……”

她抬眼,泪光在灯下碎成星子:“是我怕,我不配站在他身边。”

这句话出口,柳长明整个人僵住。

杨帆的手松开了,嘴唇微微张着,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
窗外,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,是晚班绿皮火车驶过城郊的轨道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墙上那幅“家和万事兴”的墨迹微微颤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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