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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抬眼,眼神浑浊却并不躲闪:“小王啊……不,该叫杨总了。”
“您还是叫我小王吧。”王宇拉开椅子坐下,目光扫过他放在桌上的帆布包,“包里装的什么?”
老张低头,用左手慢慢解开系绳,掏出三本硬壳笔记本,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。他没递过去,只是推到桌沿:“建平的事,是我牵的线。货是恒通给的,价格压得低,说‘内部消化’,我就信了。我……没想过他会拿去卖。”
王宇没碰那三本子,只问:“您知道马哥是谁?”
老张喉结滚了滚:“知道。姓马,潮汕人,在深市做通讯器材批发。年前我去过他仓库,见过他跟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吃饭。其中一个,手上戴块金表,表带是蛇皮的。”
王宇点点头。蛇皮表带——那是孙老七的标志性配饰。原来马哥和孙老七早有勾连,而老张,不过是条被钓起来的饵。
“您今天来,是想求我什么?”王宇终于开口。
老张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雾气开始变薄,庙里的晨钟“咚”一声撞破寂静。他忽然抬起右手,用颤抖的小指蘸了点茶水,在桌面上写了个“悔”字。水渍迅速洇开,字迹模糊,像一团化不开的墨。
“我不求你放过建平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他该受的,我替不了。我只想……求你别把恒通那批货的进货单,交到纪委手里。”
王宇盯着那摊水渍,没说话。
“那单子上有我的签字。”老张盯着自己的手,“要是交上去,我儿子……他还在港城读大学,今年大四。他不知道这些事,他连BP机和对讲机都分不清。”
王宇终于抬眼:“您儿子,叫张哲?”
老张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
“去年九月,他托人从港大寄了封信给您。”王宇语速很慢,“信封右下角印着‘香港大学工程学院’的钢印。信里说,他申请到了剑桥的交换生名额,但需要一笔担保金。您回信说‘家里紧,让他自己想办法’。”
老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整条胳膊都在颤。
“其实那笔钱,我让杨帆打到您家信箱里了。”王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回执单,轻轻推过去,“三万八,港币。没署名,只写了‘学生资助基金’。您没拆,直接烧了。”
老张盯着那张薄薄的纸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您烧之前,应该看过背面。”王宇说,“我让杨帆在背面印了行小字:‘张哲同学,剑桥欢迎你。——帆远教育基金’。”
老张肩膀垮了下来,像被抽掉了骨头。他慢慢伏在桌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木面,肩膀无声耸动。没有哭声,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,像破风箱在漏气。
王宇没劝,也没走。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一口喝尽。茶涩得发苦,舌根泛起微微的麻。
十分钟后,老张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伸手,把三本笔记本推到王宇面前:“这上面,记着恒通每笔货的流向、付款账户、经手人电话。还有……马哥在深市的三个仓库地址,其中一个,藏在蛇口码头后巷的废品收购站下面。”
王宇收下了。
走出茶寮时,天光已大亮。庙门前人流渐多,香客们提着塑料袋,里面装着供果和纸钱。王宇没上车,站在石阶上点了支烟。烟雾升腾中,他看见老张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往公交站走。背影依旧佝偻,可脚步竟比昨日稳了些。
手机响了,是杨帆。
“帆哥,徐师傅刚才打电话来,说……说他老家宜宾那边,有个亲戚开了家腊肉作坊,用的全是山猪肉,柴火熏制,不加亚硝酸盐。他问咱们要不要试试?”
王宇吐出一口烟:“要。让他明天带样品来公司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杨帆顿了顿,“罗清芷说,她表姐在民政局工作,介绍了个姑娘,成都本地人,川大毕业,现在在华西医院当护士。性格温和,喜欢小孩,父母都是教师。”
王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她表姐还说……”杨帆声音放得更轻,“那姑娘前年值夜班,救过一个煤气中毒的醉汉。那人苏醒后,给她送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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