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,货现在归我们。你回去告诉周静雪,第一批货已验收入库。后续合作,按原定计划进行。”
说完,他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。
两人上前,一人一手,毫不费力地将箱子从赵二娃怀里抽走。赵二娃想挣扎,手腕却被另一个人钳住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。
“走吧。”那人收起委托书,转身欲走。
赵二娃看着他们拎着箱子消失在铁门深处,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絮。他踉跄一步,扶住冰冷的墙壁,指甲深深掐进水泥缝里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周静雪递给他那张纸条时,指尖无意间掠过他手背的温度——微凉,干燥,像一片枯叶。
原来那不是信任的温度。
是称量重量的刻度。
他慢慢松开手,掌心全是血痕。他掏出那部诺基亚,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刚刚发送成功的三条信息。
他没删。
他把手机塞回兜里,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,拍了拍灰,戴上。然后,他挺直背,一步一步,走出货运站。
天色已晚,广州的霓虹次第亮起,流光溢彩,映得他脸上明暗交错。他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出火车站地址,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陌生。
车窗外,珠江上灯火如练,游船缓缓驶过,甲板上笑声隐约可闻。
赵二娃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忽然笑了。
不是醉汉的傻笑,不是穷人的苦笑,是一种近乎透明的、冰层下的暗涌。
他摸了摸裤兜里那张被体温焐热的纸条——“明日早八”。
字迹依旧清晰。
可他知道,从此往后,这四个字再不是日程,而是烙印。
是周静雪在他骨头上刻下的第一道符。
也是他人生里,真正开始学会算账的第一天。
他闭上眼,靠在椅背上。
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,冷风拂过他汗湿的鬓角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沉稳、有力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胸腔,像一面正在被擦拭的铜锣,渐渐显出本来的质地。
而此刻,成都。
帆远公司办公室内,灯光通明。
杨帆将一份加急传真推到罗鹏面前。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滚轴的余温。
“钱局刚传来的。”杨帆声音压得很低,却掩不住眼底的灼热,“广市那边行动了。白云机场货运站,当场查获走私BP机一百三十七台,涉案金额预估八十二万。主犯当场拘捕,是深圳一个叫‘阿彪’的货代,背后牵出的上家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吐出那个名字:
“是港城‘恒昌贸易’。”
罗鹏没说话,只拿起传真纸,逐字读下去。
纸页上,一行加粗小字赫然在目:**经查,该批货物系由港城恒昌贸易公司报关为‘摩托罗拉电子配件’,实际夹带全新数字BP机,规避海关监管,偷逃税款。**
罗鹏放下纸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凉透,苦涩入喉。
他看向窗外。
秋雨不知何时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如银,静静流淌在窗台上,像一捧未融的雪。
“恒昌贸易……”他轻声重复了一遍,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叩,三下,缓慢,笃定。
这名字,他前世听过。
不是在新闻里,是在港片里。
那些穿着花衬衫、叼着雪茄、在游艇甲板上谈笑风生的“老板”,身后站着的,就是恒昌。
他们卖假表,卖假药,卖走丝汽车,卖走丝电器。
也卖走丝BP机。
而如今,这艘船,正悄然靠岸,锚点,就钉在太升南路那扇小小的卷帘门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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