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盯着芬格尔,又是那件大红外套,傻狍子似的咧嘴笑,还有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发言。
“你睡糊涂啦?”林远倚在门框上,没好气地说道。
“昨天不是已经过完年了吗?大清早的,你在说什么胡话。”
...
老人将茶杯轻轻搁在矮桌上,陶底与木面相触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声,像一粒露珠坠入深潭。
源稚生垂眸看着那圈缓缓漾开的涟漪,水波未平,茶香却已淡了。
“善良?”他低声道,声音里没有辩解,只有一丝近乎疲惫的钝感,“老爹,我杀过人。从十六岁第一次拔刀起,到今天,死在我手下的混血种、死侍、叛徒、间谍……连我自己都数不清。我亲手把十二个‘鬼’送进焚化炉,他们临终前喊我的名字,不是求饶,是诅咒——说我眼中有光,却照不亮他们脚下黑得发臭的井。”
老人没说话,只是伸手拨了拨铜炉下将熄未熄的炭火。一星微红跃起,映在他沟壑纵横的手背上,也映在源稚生低垂的眼睫上。
“可今晚……”源稚生顿了顿,喉结微微滚动,“当我看见樱后背上的血顺着脊椎往下淌,像一道细小的赤色溪流,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雨夜,我站在家族刑堂外,听见里面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,还有……一种很轻的、像竹节被生生拗断的响动。”
老人终于抬眼:“那是岛田刚一被钉进‘静默之棺’前的最后一刻。”
“嗯。”源稚生点头,“我当时以为自己听见的是骨头碎裂声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他脊椎在龙化初期被迫畸变时,椎骨彼此错位摩擦的声音。家族说那是‘血统溃烂的前兆’,必须封存,必须隔绝,必须……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剜掉。”
油灯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。
屋外山风穿林而过,树叶沙沙作响,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。
“可他活下来了。”源稚生望着灯影里自己模糊的倒影,“不仅活下来,还找到了比鸡尾酒更锋利的刀——一支能重塑言灵序列、压制堕化本能、甚至……让‘鬼’重新长出人性的药剂。”
老人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你信吗?”
“信什么?”
“信这支药剂,真能让人‘进化’?”
源稚生没立刻回答。他伸手,将桌上那只空了的粗陶杯翻转过来,杯底朝天。杯底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——不是家纹,不是龙形,而是一条盘绕的青蛇,蛇首微昂,衔着一枚半开的莲苞。
这是源氏暗部“青鳞组”的旧印,二十年前就被废止,连档案里都只剩一页模糊的墨迹。
“老爹,你教我认字的时候说过,古籍里写‘青龙者,东方之神,主生,主愈,主逆命而行’。”他指尖摩挲着那道刻痕,“可我们从来只当它是虚言。龙族血统越纯,堕化越快;混血种越强,离死越近。所谓‘逆命’,不过是个讽刺。”
老人静静听着。
“但中岛正雄……”源稚生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注射药剂后,瞳孔收缩如常,呼吸节奏稳定,连黄金瞳的暴烈金光都被压在眼底,只余一层薄薄的、近乎温润的琥珀色。他不是在强撑理智——他是真的没疯。”
油灯“噼啪”爆开一朵灯花。
老人慢慢起身,走向墙角一只蒙尘的樟木箱。箱子没有锁,他掀开盖子,从中取出一本硬壳笔记,封面早已褪成灰褐色,边角卷曲,像是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。他走回来,将本子推到源稚生面前。
“翻开第三十七页。”
源稚生依言翻开。纸页泛黄脆硬,字迹却是极稳的钢笔字,墨色深沉,力透纸背。第一页抬头写着一行小字:
【青龙残卷·零号实验体观测日志(绝密)】
日期栏空白,签名处只有一个潦草至极的“Y”字。
“Y?”源稚生皱眉。
“Yamato。”老人道,“山本五十六。不是那位海军大将,是他的曾孙,山本健太郎。六十年前,他带着一支由七名混血种组成的‘青龙小队’,秘密潜入北海道火山腹地,在熔岩洞窟深处发现了一具尚未完全石化、仍保留部分活性的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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