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恪踩着白日小雪化掉后又结冰的台阶,匆匆上了铜雀台,然后径直登上虽然天明却还是灯火通明的那五层高楼,气喘吁吁之下见到了自己的兄长、单于与皇帝。
皇帝见到发丝发亮的慕容恪,双目也随之发亮,却...
山北营地的篝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,像垂死之人将断未断的一口气。刘乘坐在营帐口,膝上横着那柄从建康带出来的素面环首刀,刀鞘漆色早已斑驳,露出底下暗红木纹,仿佛干涸多年的血痂。他没拔刀,只是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鞘尾铜吞口上磨得发亮的“永和”二字——那是先帝年号,距今已过十载,字迹却比许多人的骨头还要硬。
蒋干蹲在他身侧,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松枝,在泥地上划来划去,划出歪斜的“悦明”二字,又用力抹掉,再划,再抹。苻坚则靠在帐柱上,一言不发,只把右手五指张开又收拢,收拢又张开,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像一具正在校准弓弦的弩机。
“五千人。”沈劲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凿进风里,“济南到山茌,不过百里,山路虽难,但青州兵多是步卒,又惯走丘陵,三日可至。悦明若真敢来,必走西线——经东平陵绕北麓,避菟裘聚前哨,直插山茌后路。他打的是速战,不是围城。”
诸葛恒蹲在稍远些的地方,正用小刀刮削一根箭杆,闻言头也不抬:“山茌只留我族兄诸葛攸麾下一幢三百人,城矮墙薄,连女墙都塌了两段。悦明若真带五千精锐来,不用攻,只需围上三日,城里水井冻住,存粮霉变,人自己就垮了。”
王侠冷笑一声,踢开脚边一块碎石:“那就等他来。三百人守不住,三百人也未必非得守死。咱们早备好了退路——山茌东三十里,有旧矿道,通向泰山腹地,出口在石门峪。我已遣人探过,塌方不多,清一清,千人进出无碍。”
刘乘终于动了动,将刀鞘轻轻搁在膝头,目光投向帐外沉沉山影:“悦明敢来,说明慕容尘信了山花城破是虚张声势;他若不敢来,说明慕容尘心里还存着疑。可无论他来不来,有一点不会变——青州动了,兖州不动,冀州更不动。慕容德坐镇广固,手握六万精兵,却按兵不动,连个斥候都不往泰山北麓放。这不是谨慎,是心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沉下去:“慕容恪没来,慕容儁没来,慕容德也没来。一百五十万……不是吹出来的,是吓出来的。他们怕的不是我们这支病军,是怕我们背后站着的建康——怕谢安、怕郗超、怕桓温、怕整个南渡衣冠的余威还在喘气。所以他们宁可让悦明来送五千条命,也不敢动真格的。”
帐内一时寂静。只有远处巡营士卒踏过湿泥的噗嗤声,一声,又一声,缓慢而滞重。
韩伯掀帘进来时,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雪粒。他刚从菟裘聚赶回,袍角沾满泥浆,面色青白,嘴唇泛紫,显然路上受了寒。他顾不得擦脸,径直走到刘乘面前,从怀中掏出一封油布裹严的信,手指微微发颤:“荀中郎……撑不住了。”
刘乘没接信,只问:“人在哪?”
“菟裘聚东三十里的柳家驿。昨夜高热不退,咳血三次,今日晨起便昏厥过去。诸葛攸亲自守在榻前,长史郑袭已遣快马飞报建康,另差人急召下邳医官,可这天气……怕是赶不及。”
韩伯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续道:“他……醒时只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‘节杖……在你手上,莫教它落进鲜卑人手里。’”
刘乘缓缓起身,取过那封信,没拆,只用两指夹着,在篝火上燎了燎。火苗舔舐油布一角,腾起一缕青烟,随即熄灭。他将信折好,塞进贴身内袋,转身对沈劲道:“传令,全军拔营,移驻山茌。”
“山茌?”沈劲皱眉,“那里连城墙都残了,如何驻?”
“驻不了三日,但能驻一夜。”刘乘声音冷得像铁,“悦明若来,必走东线,山茌是必经之路。他若以为我们弃守山茌,便是自露破绽;他若以为我们仓促回援,便正中我下怀——山茌以东十五里,有片乱石坡,坡下溪流改道多年,淤泥深及人腰。我已命人连夜在坡上埋了三百枚蒺藜钉,又浇了桐油。只要他五千人一入坡,点火,断其后路,陷其前锋,再以弓弩压顶……沈劲,你带本部两千人伏于坡东,待火起,截其溃兵。”
沈劲肃然领命,转身欲出。
“慢。”刘乘又唤住他,“你带去的,不是两千兵。”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