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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二十五章 定成员(第3/3页)

裂缝——它比我父亲左手无名指上的冻疮,还要深。”

徐峰弯腰,捡起那页纸,轻轻放回骆一河颤抖的手上。

此时,暮色已悄然漫过博雅塔尖,将整片草坪温柔覆盖。远处,第一盏路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晕里,飞虫如微小的星辰般浮游。有人悄悄把刚写下的诗句揉成纸团,又慢慢展平;有人用指甲在泥地上划出歪斜的字迹,随即被后来者无意踩散;还有人仰起脸,任渐凉的夜风拂过滚烫的耳廓,仿佛第一次真正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。

查海生默默从包里取出保温桶,揭开盖子,一股浓香扑鼻——是刚熬好的红豆沙,上面浮着几粒晶莹的糖桂花。他挨个给每人盛了一小碗,最后端到徐峰面前:“徐峰同志,尝尝?今早老李师傅送来的红小豆,说是河北邢台的品种,颗粒饱满,煮出来沙得像云。”

徐峰接过搪瓷碗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上来。他舀起一勺,红豆沙稠密绵软,糖桂花的清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。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朱霖家,朱母也是这样,用粗瓷碗盛了满满一碗银耳莲子羹,絮絮叨叨地说:“峰子,你别嫌妈啰嗦,这年纪,胃是根本,喝点润的……”

他低头喝了一口,热流顺着喉咙滑下,熨帖得让人眼眶发热。
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,把碗捧得更稳了些。

就在这时,骆一河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却绽开一个豁然开朗的笑容:“徐峰同志,下次……下次你写《十角馆事件》,能不能让我们也看看草稿?不是成稿,就……就看看你删掉的那几页?”

徐峰怔住,随即笑了。他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可以。不过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、激动、尚带稚气的脸:

“得先交作业。每人,下周交一首诗。题目不限,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:第一,写你今天亲眼看见的一样东西;第二,写出它身上至少三种真实的触感;第三……”

他停顿片刻,声音低沉下来,却像钟声一样清晰:

“第三,不准用一个形容词。”

草坪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,随即爆发出哄笑。笑声撞在湖面上,又被晚风揉碎,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,浮游于渐浓的夜色之中。

而此刻,在千里之外的深圳蛇口工业区,一台崭新的日本产推土机正轰鸣着,铲起第一锹带着咸腥味的褐色泥土。泥土翻卷如浪,露出底下湿润黝黑的肌理——那里,正悄然萌动着无数尚未命名的、毛茸茸的根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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