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 /> 李明洋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：“因为不用付片酬。”

白滨怔住。

“演员，全是当地牧民、护林员、边防哨所的兵。”李明洋翻过一页，画着一个冻僵的少年蜷在狼皮褥子里，“台词，他们自己编。我只给结构，给光，给时间。”

万倩补充：“拍摄期间，花束在青海的临时基地，每天供应两千斤鲜肉、五百公斤酥油茶、八百双羊毛袜。后勤账目，全在工会审计表第七附录里。”

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。窗外，横店暴雨初歇，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，瞬间照亮三人脸上交错的阴影。那光太亮，反而让某些东西显得更黑——比如李明洋眼底未散的血丝，比如白滨额角渗出的冷汗，比如万倩指腹无意识摩挲平板边缘的微颤。

“为什么现在拿出来？”李明洋问。

万倩抬眼，目光如钉：“因为爱优腾刚宣布，下季度内容预算砍掉百分之三十五，重点收缩‘非头部原创’板块。他们要的，是能立刻变现的流量罐头，不是需要观众屏住呼吸去听心跳的雪原。”

她顿了顿，指尖划过平板上一张图：镜头俯拍，无数细小的黑点在雪地上蜿蜒移动，像一队蚂蚁驮着微光前行。“《雪线之下》的B面，叫《星尘纪》。十二部短片，十二种死亡。但最后一帧，全是新生儿的脚丫特写——沾着胎脂，微微蜷缩，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，脚趾头还一弹一弹。”

白滨喉结滚动：“……这能播？”

“不能。”万倩斩钉截铁，“广电不会批。但可以拆。”

她调出新页面：十二部短片被切割重组，每部提取三个核心意象——雪崩前的寂静、冻土裂开的纹路、狼眼在暗处的反光……再与花束积压剧里最火爆的偶像剧、甜宠剧、古装权谋剧强行嫁接。比如《雪线之下·第三部》的“冰湖倒影”镜头，直接抠进《凤唳九天》大结局，变成女主坠湖时灵魂出窍看见前世记忆；《星尘纪·第五部》里边防战士擦拭钢枪的慢动作，无缝接进《少年派》篮球赛决胜球出手瞬间——枪管寒光与篮球旋转轨迹重合，子弹出膛声混着篮球入网的“唰”一声。

“这不是篡改。”万倩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是超链接。观众看甜宠剧时，突然撞见一片真实雪原的倒影；追权谋剧时，听见边境线外真实的风声。流量池还是那个池子，但我们往水里投了十二颗陨石。”

李明洋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媒体前得体的微笑，而是眉峰舒展、眼尾松弛、带着点少年气的狡黠：“所以，你早知道《天才枪手》票房卡在十一亿五，不是因为侏罗纪世界挡路。”

“是挡路。”万倩纠正，“是铺路。”

她点开一张对比图：左边是《天才枪手》北美票房曲线，右边是《情书》同期数据。两条线几乎平行，直到《侏罗纪世界》上映第三周，《天才枪手》日票房跌幅开始收窄，而《情书》跌幅却陡然加剧——因为前者观众开始自发剪辑“天才”与“情书”的交叉混剪，#宁宁的枪与宁宁的信#话题三天破三亿阅读。

“观众比我们更懂怎么偷渡。”万倩轻声说，“他们早就在帮《天才枪手》凿墙。”

李明洋终于坐回椅子，身体深深陷进靠背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那气息里带着十年雪原的凛冽，也带着此刻豁然贯通的灼热：“所以，幽灵计划的B面，从来就不是备选。”

“是主攻。”万倩接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铁锤砸进冰面，“A面《情书》是王冠，B面《星尘纪》是王座下的地基。现在王冠被所有人盯着，地基……得有人亲自下去浇混凝土。”

白滨猛地一拍大腿：“操！怪不得你非要拉郭凡进来！那小子他妈的做过五年影视考古——专挖老片库废料！”

“郭凡不知道幽灵计划。”万倩摇头，“但他知道怎么把三十年前的胶片，剪成抖音爆款的三秒开头。”

李明洋看着平板上那些蒙着灰雾的影像，忽然想起蜜蜜临走前塞给他的一张便签，上面用口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，旁边写着：“老公，别总想着砸场子，记得给自己留扇窗。”——当时他笑她傻，现在才懂，那扇窗，从来不在墙上。

“排片表重做。”李明洋抬手，指尖在空中虚划，“《雪线之下》第一部，明天上线。不走爱优腾渠道。”

白滨：“那走哪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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