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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1章 厉兵秣马(第3/4页)

字清晰。

孙传庭未答,只将圣旨缓缓卷起,动作极慢,仿佛那黄绫重逾千斤。他目光掠过仪门断柱上斑驳的朱砂题字——那是代王当年为表彰忠仆所书,如今墨迹剥落,只余几道猩红爪痕般的残迹。“娄烦镇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,“马飚手下尚有千余人,粮秣足支半月。若他肯弃镇北上,与静乐残兵合流,或可保岢岚州不失。”

“可他不敢。”李邦华接口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惜,“他怕汉军尾随追击,更怕丢了娄烦,便彻底失了孙阁老信任。于是宁可困守孤镇,坐等粮尽援绝。”

孙传庭终于抬眼,目光扫过二人,又越过他们,投向远处太原西门方向——那里本该是巍峨的瓮城,如今轮廓模糊,只余一片灰蒙蒙的烟霭。“困守?”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竟似悲悯,“守得住一日,便算一日。守不住……”他顿了顿,将手中圣旨递向范景文,“把这道旨意,送去西门校场。”

范景文双手接过,低头一看,眉头骤然锁紧:黄绫上朱批赫然——“着即擢升虎大威为镇西将军,领振武营,驻守太原西门;王朴、猛如虎加衔都督佥事,协守阴地关。”

李邦华失声道:“虎大威……擢升镇西将军?!”

“正是。”孙传庭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振武营缺员,需以虎大威部精锐填补。此乃权宜之计。”

范景文握着圣旨的手指关节泛白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那道朱批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西安府衙,初见虎大威时的情景。那人跪在堂下,皮裘领口翻着黑黢黢的狼毛,额头磕在青砖上,咚咚作响,额角渗出血丝,却始终不曾抬眼。那时孙传庭赞他“勇悍可用”,自己却只觉得那跪姿太过驯顺,驯顺得不像个草原汉子,倒像一头被套上笼头的孤狼。

如今,这头狼被推到了太原西门,成了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闸门。

“阁老……”范景文喉头滚动,终是问出口,“若虎大威……临阵倒戈?”

孙传庭缓缓转身,青袍下摆拂过断柱上斑驳的朱砂字迹。风卷起他鬓边几缕银发,露出额角一道新添的、尚未结痂的暗红伤痕——那是昨夜召集群臣议事后,他独自在书房枯坐至寅时,不慎碰翻烛台所灼。

“若他倒戈……”孙传庭望向西门方向,目光穿透烟霭,仿佛已看见那扇厚重的城门,“便说明大明气数,真到了尽头。”

话音落处,西北天际忽地炸开一团刺目白光,紧接着是滚滚雷音,由远及近,碾过太原城头,震得断柱上残存的琉璃瓦簌簌抖落。不是炮声,是春雷。

正月初三,癸卯日,亥时。汉军大营,帅帐。

朱轸放下手中密报,烛火映着他眉间深壑。罗春坐在下首,面前摊着那本《新式战法辑要》,页角已被翻得卷曲发黑。

“孙传庭调虎大威入太原了。”朱轸将密报推至案角,“还擢了他镇西将军。”

罗春眼皮都没抬:“意料之中。阴地关守不住了,他得把最能打的棋子,放在最要害的地方。”

“可他没动猛如虎。”朱轸指尖叩着案面,“只给了个都督佥事虚衔,连兵都没调。”

罗春终于抬眼,烛光在他眸中跳动:“所以,孙传庭真正怕的,从来不是虎大威,是猛如虎。”

帐外风声骤急,卷着雪粒子砸在牛皮帐壁上,噼啪作响。朱轸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传令张明德,命他率所部火器营,即刻移师静乐,接管静乐城防。另,着杨升督运五千石军粮,星夜兼程,三日内必抵静乐。”

罗春一怔:“静乐?那里离太原尚有百里,又无坚城可守,何须如此?”

朱轸唇角微扬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:“静乐无坚城,却有两条路。一条通娄烦,一条通太原西门。孙传庭若真要收缩兵力,猛如虎便是他手里最后一支能野战的奇兵。而奇兵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最怕的不是强敌,是腹背受敌。”

罗春霍然起身,眼中精光暴射: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不是我说。”朱轸缓缓起身,踱至帐门,掀开一角帐帘。帐外,雪光映照下,一支支火把连成蜿蜒长龙,正悄然脱离主营,朝着西北方向无声移动。“是陛下昨夜飞鸽传书所授——‘猛如虎者,虎也,非猫也。虎踞山林,其势自成。然若断其后路,驱其入阱,则虎亦可擒’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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