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铜铃。铃身刻着细密云纹,铃舌却是用半截箭镞磨成的,尖锐如刺。他拇指摩挲着箭镞锋刃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这是俺阿爸留给我的。他说草原上最硬的不是铁,是冻透的狼筋。可狼筋再硬,也熬不过春雷。”
虎大威盯着那枚铜铃,喉结动了动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春雷快来了。”猛如虎将铜铃按回胸口,仿佛那一点微凉能压住心口翻涌的燥热,“昨儿我瞅见运粮车了,车上麻袋缝着‘山西布政司’的朱印,可底下露出来的稻壳,是关中产的。关中稻子比山西硬,煮不烂,嚼着硌牙。可这车粮,是从西边来的。”
虎大威脸色微变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孙传庭的粮,快见底了。”猛如虎缓缓起身,拍去袍角雪尘,“他不敢调我,是怕我带着人投了汉军。可他更怕我留在阴地关,看着他怎么把最后这点存粮,分给太原城里那些老爷们吃席。”
洞外忽地传来一声沉闷轰响,震得洞顶簌簌落灰。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——不是汉军重炮的钝响,而是关城东侧炮台方向传来的爆裂声,夹杂着隐约的哭喊。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朝洞口奔去。
出了藏兵洞,朔风如刀。关城东侧一座三层箭楼已塌了半边,浓烟裹着焦糊味冲天而起。几个火铳手瘫坐在残垣下,手还在抖,其中一人裤裆湿透,尿骚味混在硝烟里格外刺鼻。一个百户模样的军官正揪着个年轻火铳手衣领嘶吼:“点火绳呢?!老子亲手给你捻的火绳,怎的就炸膛了?!”
年轻火铳手满脸黑灰,嘴唇乌青,抖着嗓子:“火……火药潮了……昨儿夜里漏雨,库房顶子塌了一角……小人……小人拿火把烤过,可火药粒儿还结团……”
百户扬手就是一记耳光,清脆响亮。猛如虎大步上前,一把攥住他手腕,力道大得让百户龇牙咧嘴:“松手。”
百户扭头见是他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却仍梗着脖子:“猛将军,这厮毁了咱最硬的佛郎机,还害得刘千户被弹片削去半边耳朵!”
猛如虎没理他,只蹲下身,从火铳手怀里掏出个牛皮火药包。包口敞开,里面灰黑色的火药颗粒果然黏成小团,指尖一捻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捏起一小撮凑到鼻下嗅了嗅,又捻开一粒,在指甲盖上轻轻一碾——粉末细腻,毫无潮腻感。
“潮?”他冷笑一声,将火药包猛地掷向百户脚下,“你闻闻,这味儿是潮,还是掺了沙?”
百户一怔,俯身去嗅,刚吸了半口气,猛如虎已闪电般抬脚,靴底狠狠碾在他手背上。百户惨叫一声缩手,猛如虎却已抄起地上半截断矛,矛尖寒光一闪,直刺向百户左眼!百户魂飞魄散,就地一滚,狼狈躲开,矛尖擦着他耳际钉入冻土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谁让你往火药里掺沙子的?”猛如虎声音不高,却像冰凌刮过石板,“是王朴,还是你背后那位姓魏的参将?”
百户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周围军卒大气不敢出,只觉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虎大威默默走上前,解下腰间佩刀,刀鞘重重敲在百户后颈。百户眼前一黑,软软瘫倒。
猛如虎看也不看他,只对旁边几个亲兵道:“拖下去,剁了喂狗。再把库房管事、监仓主簿,全给我绑了,吊在东门楼子上。告诉所有人——再有一粒掺沙的火药,杀全家。”
亲兵轰然应诺,拖着瘫软的百户便走。虎大威望着猛如虎背影,忽地开口:“你不怕王朴知道?”
猛如虎正弯腰捡起那半截断矛,闻言顿了顿,矛尖在冻土上划出一道深痕:“他若知道,就得承认自己管不住手下。他若不知道……”他直起身,将断矛插回地上,矛杆微微震颤,“那我就替他管。”
风势渐猛,卷起地面陈年积雪,打着旋儿扑向关城垛口。远处汉军营盘方向,炮声依旧不歇,一下,又一下,如同大地沉闷的心跳。
太原城,晋王府废墟。这里曾是代王藩邸,如今梁柱倾颓,瓦砾遍地,唯余一座坍塌半截的仪门孤零零立着,门楣上“忠孝节义”四字匾额歪斜悬挂,左下角被炮弹掀去一角,露出朽烂木茬。孙传庭就站在那残匾之下,青袍下摆沾着泥雪,手中一卷黄绫圣旨被风掀得哗啦作响。他身后,范景文、李邦华并肩而立,两人官袍袖口都磨得发亮,却挺得笔直如松。
“阁老,娄烦镇马飚遣使求援,信中言道,汉军前锋已抵镇西十里,斥候游骑日日叩关,其势汹汹。”范景文声音低沉,却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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