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哔哔——”
四月初,随着国宴结束,北京城外的大校场内,刺耳哨声密集作响。
足够容纳数万人的大校场上,朱轸正在看着麾下的参将挥舞令旗传令,而校台下的四千汉军将士则是不断变阵。
“...
太原城南,汾河支流的冰面裂开一道细纹,像一条蜿蜒的灰线,横在枯草与冻土之间。正月初二辰时三刻,霜气未散,天光青白,一队披甲执戟的明军巡卒踏着薄冰过河,靴底碾碎浮雪,发出咯吱脆响。为首把总呵出一口白雾,眯眼望向对岸山坳——那里本该有三座烽燧,如今只剩两座歪斜矗立,第三座早被汉军炮火削去了半截,断口焦黑如炭,远远望去,像被巨斧劈断的指骨。
“李头儿,今早又没见炊烟。”副手低声禀报,手指冻得发僵,却仍死死攥住长戟杆。
李把总没应声,只将腰间铁锏往掌心啐了口唾沫,抹匀了再攥紧。他记得腊月廿三那日,第三座烽燧上还飘着半幅褪色的赤旗,旗角被风吹得啪啪作响,像垂死鸟雀扑棱翅膀。可昨夜阴地关方向又炸了一整宿,炮声沉得压进骨头缝里,震得人牙根发酸。他不敢想那烽燧上的人还在不在,也不敢想若真没人了,自己这队人明日巡到那儿,会不会也变成焦黑断口旁一具蜷缩的尸首。
正思忖间,远处传来马蹄急促敲击冻土之声,由远及近,节奏分明。李把总猛然抬头,只见一骑自北而来,黑马鬃毛结霜,鞍鞯上裹着厚厚一层灰白盐粒,显是连夜奔来。那骑士未至近前便已滚鞍下马,单膝砸在冻地上,膝盖骨撞得闷响,喉头滚动着嘶哑喘息:“太原……急令!孙阁老钧谕,即刻调阴地关虎大威部精锐三千,赴太原西门协防!另命王朴、猛如虎固守关隘,不得擅离!”
话音未落,李把总已觉耳中嗡鸣。虎大威?那位塞外降将?他竟要调走?阴地关本就靠虎大威麾下那支从草原带过来的骑营撑着阵脚,箭楼上的弓弩手多是跟着他学过控弦之术的老卒,连火铳兵装药都比旁人快半拍。若抽走三千精锐,剩下那些新募的晋南乡勇,怕是连炮弹落地前的尖啸都听不真切,更遑论在墙垛后稳住身子填药点火。
“可……可阴地关那边……”副手嘴唇哆嗦着开口。
骑士抬眼,目光如冰锥刺来:“阴地关若失,太原西门便是最后一道门闩。孙阁老说——宁失关隘,不失京师。”
李把总喉结上下一滑,终究没再言语。他默默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口烧刀子,烈酒入喉,灼得胸腔发烫,却压不住那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。他将酒囊抛给副手,声音沙哑:“传令,全队掉头,去阴地关。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是朝南而去。
同一时辰,阴地关内藏兵洞深处,空气混浊如粥。硝烟、汗臭、陈年霉味与劣质膏药的苦涩气息拧成一股黏稠的绳索,缠绕在每个人鼻端。猛如虎盘腿坐在角落干草堆上,左手搭在右腕脉门处,闭目凝神。他腕上一道旧疤早已结痂泛白,那是崇祯十五年在榆林卫外被明军火铳打穿的,子弹擦着桡骨过去,留下个铜钱大的凹坑。如今那凹坑边缘又渗出点点暗红血珠,随他呼吸微微搏动——这是旧伤在冻夜里苏醒的征兆。
洞口忽地被掀开,冷风卷着雪粒子灌入,吹得几盏油灯火苗狂跳。虎大威裹着半幅破烂狼皮袄闯进来,肩头积雪未化,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洞顶凝成薄雾:“老猛,起来了。孙阁老的令到了。”
猛如虎眼皮都没掀,只将搭在腕上的左手缓缓收回,攥成拳,指节泛白:“调哪?”
“三千人,今午就拔营,去太原。”
洞内霎时静得只剩火苗噼啪。几个倚在石壁上打盹的亲兵惊得坐直,又不敢出声,只拿眼偷觑两位将军。虎大威解下狼皮袄抖了抖,雪沫簌簌落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:“我挑的是左营骑卒,还有三百火铳手。王朴那儿,我留了五百老卒压阵,又拨了五十支新缴的汉军火铳给他的家丁队。”
猛如虎终于睁眼。瞳仁漆黑,映着跳跃的灯火,没有波澜,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疲惫:“你信他?”
虎大威一愣,随即嗤笑:“信谁?王朴?还是孙传庭?”他弯腰抓起地上半块冻硬的馍,就着酒囊灌了口酒,馍渣子簌簌掉在胸前铠甲上,“王朴喝醉了能骂娘,清醒了也能杀人。孙传庭……哼,他若真信得过咱们,就不会只调我,不调你。”
猛如虎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从怀中掏出一枚磨得油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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