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声音不高，却让满屋笑声戛然而止，“去港督府。顺便告诉袁浩云——”

“就说陈泽带的那份《城寨居民安置与产业导入白皮书》，我已经签字了。”

“让他准备笔墨。”

“我要在港督签名的同一份文件上，写下‘投资人’三个字。”

门外，湾仔的夜风卷起未散的烟火气，裹挟着维港咸湿的水汽扑进走廊。

陈泽站在窗边，望着远处城寨方向——那片被霓虹包围的灰色孤岛，此刻在暮色中沉默如磐石。

他知道，明天清晨，第一批推土机将停在九龙城寨南门。

而推土机履带上沾的不是泥土，是三十年积攒的恩怨、二十年发酵的恐惧、以及……一夜之间，无数人重新选择人生的勇气。
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，忽然想起昨天在城寨诊所看到的一幕：一个满手老茧的老裁缝，正用颤抖的手，为孙女缝制校服上的校徽。针脚歪斜，却密密实实，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。

韩宾走到他身侧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城寨方向，轻声道：“怕吗？”

陈泽摇摇头，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。笔帽旋开，笔尖在灯光下闪出一点寒星。

“不怕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像推土机碾过碎石，“我只是在想——”

“等推土机开进去的时候，会不会惊飞一群栖息在祠堂横梁上的白鸽？”

韩宾没回答。

他只是伸出手，将陈泽手中那支笔，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袋——紧挨着那枚紫荆徽章的位置。

笔尖悬停三秒，终于落下。

墨迹蜿蜒，在纯白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浓重的蓝，像一道初生的海岸线。

窗外，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，将维港水面染成流动的碎金。

而城寨最高的那栋唐楼顶端，一只白鸽扑棱棱振翅而起，翅膀划开浓稠的雾气，朝着光的方向，飞向不可测的明天。

（全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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