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忽然抬头,望向东南方向——那里,礼顿道潘宅的灯光正次第亮起,如一片悬浮于夜海之上的金色岛屿。他慢慢收起蝴蝶刀,从怀里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,按下快捷键。听筒里传来曹茜弘疲惫的声音:“王九?什么事?”
“潘家寿宴,”王九声音平静无波,“我要当保安队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三秒,曹茜弘苦笑:“你比陈泽还难搞……行,我给你安排。但记住,别碰潘世豪,也别动潘隽亨。这两个人,是袁浩云点名要活口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王九挂断电话,弯腰捡起地上那块和田玉。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光,映出他眼中翻涌的黑色潮水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小老板带他第一次进城寨赌场,那时他还是个瘦弱少年,小老板笑着塞给他一颗糖:“阿九,甜不甜?以后你替我杀人,我就天天给你糖吃。”
糖很甜。可糖纸包裹的,从来都是砒霜。
王九将玉佩攥进掌心,指甲深深掐进皮肉。血珠渗出,沿着腕骨蜿蜒而下,滴落在水泥地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——像一朵骤然绽放的、无声的花。
此时,港督府密室会议已近尾声。袁浩云揉着太阳穴,声音沙哑:“清道夫行动,即刻启动。小卫负责情报整合,布莱恩主控外围封锁,张sir带特勤队驻守潘宅——但记住,你们的任务是保护,不是抓捕。真正的猎手,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卢修斯脸上,“在暗处。”
卢修斯颔首,从公文包取出一枚黄铜怀表,表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小铭文:“时间从不等待犹豫者”。他轻轻摩挲那行字,抬眼时,窗外维港灯火正一盏接一盏亮起,仿佛整座城市正在被一只无形巨手,缓缓拧亮开关。
而在这片渐次明亮的灯火之下,有无数双眼睛正同时睁开:龙志强在拳馆更衣室数着偷来的潘家保镖证件;田七蹲在雾隐日料店后巷,用牙签捅开冷库通风口的锈蚀螺丝;骆天虹站在潘宅对面钟楼顶端,单筒望远镜镜头缓缓转动,十字线稳稳锁定二楼书房窗口——那里,潘隽亨正举起电话,嘴唇开合,却未发出任何声音。
陈泽坐在劳斯莱斯后座,指尖轻叩膝头,节奏与钟楼顶上骆天虹的呼吸同步。车载电台里,播音员正用粤语播报晚间新闻:“……据悉,潘氏集团董事长潘隽亨先生将于明晚举办七十大寿宴,政商名流云集。本台记者注意到,今日午后,一辆悬挂‘9’车牌的劳斯莱斯曾三次驶入礼顿道……”
陈泽忽然笑了。他解开衬衫最上一颗纽扣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——那是三年前在暹罗丛林,被毒贩子弹擦过的痕迹。疤痕蜿蜒如蛇,末端隐入衣领深处,仿佛一条蛰伏的引线,只待某个瞬间,便引爆整座城市的地火。
车窗外,霓虹灯牌次第亮起,将“潘”字巨幅招牌染成血色。陈泽抬起手,对着玻璃倒影整理袖扣。镜中人影与窗外血光重叠,唇角笑意加深,眼底却冷如深潭。
他知道,今夜之后,港岛再无人敢称自己是棋手。
因为真正的棋盘,从来不在桌上。
而在所有人的血管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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