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、剥离。
金粉依旧在飘散,却失去了所有属于“天照”的印记。
它们变得……空白。
纯净。
如同初雪,如同新瓷,如同尚未被任何意志沾染的、最原始的神性微粒。
然后,这些金粉,缓缓飘向下方那道横贯海天的真空沟壑。
它们落入沟壑,没有激起丝毫涟漪。
却在触碰到沟壑边缘那凝固的液态海水时,悄然融入。
海水的颜色,变了。
不再是蔚蓝或灰白。
而是一种极其温润、极其厚重的……琥珀色。
那颜色,像陈年酒,像老玉,像埋藏千年的青铜器表面那层温润包浆。
更像……人族血脉里,最古老、最坚韧、最沉默的尊严。
“月读命。”
李君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海啸与虚空震颤。
远处,侥幸躲过第一波剑光的月读命,正蜷缩在破碎的须佐之男神像残骸后,银白长袍早已被神血浸透,断臂处流淌的不是金血,而是粘稠如墨的暗色神液——那是月之神格濒临溃散的征兆。
祂听见呼唤,猛地抬头。
李君的目光,并未落在祂身上。
而是穿透了祂,落在祂身后,那片被剑光余波撕裂的、正在缓缓愈合的虚空裂缝深处。
裂缝之后,并非高天原。
而是一片混沌。
混沌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双眼睛睁开又闭合。那些眼睛,有竖瞳,有复眼,有镶嵌在岩石上的石质眼珠,有漂浮在星海中的巨大眼眸……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神系,它们古老、冰冷、漠然,像宇宙初开时便存在的观测者。
李君的目光,与那混沌中的某一双眼睛,短暂交汇。
没有言语。
只有一瞬的凝视。
然后,李君收回视线,看向月读命。
“你掌月轮,司幽冥,知生死轮回之秘。”
“贫道不杀你。”
月读命浑身一颤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。
“你走。”
李君抬手,指向大夏方向,“带祂们……回去。”
祂们?
月读命茫然四顾。
只见那些侥幸未死的樱花神灵,此刻正瘫软在虚空或残破神舰上,神躯龟裂,神光黯淡,眼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呆滞与茫然。祂们甚至不敢直视李君,只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掌纹里刻着的,是名为“蝼蚁”的宿命。
“回哪里?”月读命声音嘶哑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乞求。
“回你们该在的地方。”李君的声音平淡无波,“从此往后,樱花国境之内,凡有神庙香火,必先立‘人’字碑;凡有祭祀祷告,必先诵‘人’字诀;凡有神谕降世,必先经大夏教育部审定——此为尔等存续之基。”
月读命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驱逐。
这是……殖民。
不,比殖民更彻底。
这是将神权,彻底钉死在人道之下。
“若……若不从呢?”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,是大国主神,祂的神格核心已被剑气削去一角,声音断断续续。
李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那柄由无数英灵意志与人道光辉凝聚的八尺长剑,剑身之上,无数名字熠熠生辉。其中,一个刚被点亮的名字,格外清晰——
【王二小】。
十三岁,放牛娃,诱敌入山,被刺刀挑死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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