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
“此针取自《逆命录》残篇‘断锁篇’,封你行动三刻钟。”槐序垂眸看她,“郡主不必惊惶。我只是去海边,看完就回。”
白秋秋仰头望着他,嘴唇颤抖,眼中泪水混着雨水滚落:“你……你竟敢……”
“我敢。”他打断她,语气毫无波澜,“因为我还没剩下一点东西,能称之为‘我’。”
他不再停留,大步走向码头。乌篷船已泊稳,白九锡倚在船舷,似笑非笑:“果然来了。”
“你算准我会来。”槐序踏上跳板。
“不。”白九锡摇头,“是朽算准了。他说,当一个人脊椎里埋着万世一系的种子,而心脏还跳着南守仁的节拍时,他必会走向海——因为唯有海,能同时映照出天穹与深渊,而他自己,正卡在这两者之间。”
槐序踏上甲板,船身微晃。他忽然回头,望向岸上。
安乐仍坐在断木上,双手环膝,红发被风吹得凌乱。她抬起手,做了个极细微的动作——拇指与食指圈成圆,其余三指并拢,轻轻点了点自己左眼。
那是烬宗暗语:「我在看。」
槐序凝视她片刻,缓缓抬起右手,以同样手势点向自己右眼。
「我看得到。」
船离岸。
白九锡取出一枚青铜罗盘,盘面无刻度,唯有一道游移不定的红线,正颤巍巍指向槐序心口。
“红线已锁。”他轻声道,“接下来,该割断你和白氏的最后一根脐带了。”
槐序没应声,只是解下背负的银白长剑,横置于膝。剑身映出他模糊的倒影,以及倒影之后,越来越小的东坊港口。安乐的身影早已看不见,但那枚三指手势,仿佛烙在他视网膜上,灼热不散。
海风骤烈。
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,被白秋秋第一次带进白氏藏书阁。满架古籍,唯有一册被铁链锁在玄铁匣中。云姨当时说:“此书无名,只记着‘阅者失名,触者忘形’八字。郡主命你终生不得近前。”
那时他踮脚张望,只看见匣盖缝隙里,透出一线幽蓝微光,如深海鱼腹。
如今他才懂。
那不是禁书。
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渡船图纸。
船行至海心,风浪渐猛。槐序解开衣领,露出左胸——那里本该有道旧疤的位置,此刻浮现出淡青色纹路,蜿蜒如藤,正缓缓渗出细密血珠。纹路尽头,赫然是三个微凸的古篆:
归墟渡。
白九锡神色微变:“蚀月剑气压不住了?”
槐序按住胸口,血珠顺着手腕流下,滴入海水,瞬间蒸腾成一缕青烟。
“不是压不住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是它在……回应。”
回应什么?
回应三百里外,东坊港口断木之上,那个红发少女无声握紧的拳头。
回应她袖中悄然滑落、坠入积水的一枚铜钱——钱面铸着烬宗徽记,背面却刻着极细的“南”字。
回应整座四坊区地下,十七处镇灵庙残阵深处,同时亮起的十七盏幽蓝鬼火。
回应白氏祖陵最底层,“无相匣”内,那面蒙尘铜镜表面,正悄然浮现的、一双含泪的金色眼眸。
船身猛然倾斜。
槐序抬头,只见铅灰色天幕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一束惨白月光,不偏不倚,照在船头罗盘之上。那道红线剧烈震颤,倏然断裂,化作万千金屑,被海风卷走。
白九锡脸色煞白:“……天机乱了。”
槐序缓缓起身,任由海风撕扯衣袍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悲喜,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轻松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声道,“不是我在走向海。”
“是海,一直在等我回家。”
海面之下,暗流奔涌,无声咆哮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