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阿萨身在蛮族圣山圣庙之巅，望着眼前悬着的一面等人身高的铜镜，神色略有冷色。

先前一次，李无当不顾他的阻拦，悍然斩杀他的两位族人。

那次，他没有出手惩治李无当。

毕竟理亏在先——...

“老板，真知错了！”

陈逸一边抱头鼠窜，一边嘶声喊道，声音里混着焦糊味儿和哭腔，“您那雷不是天罚雷吧？！我刚喝的酒还没在胃里晃荡呢，您这劈得也太准了——连我左脚第三根脚趾都劈歪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又一道银弧撕裂幻境长空，不偏不倚砸在他后颈窝。陈逸一个趔趄扑进泥地，扬起半尺灰雾，发梢噼啪冒着青烟，活像只被雷公顺手烤糊的山雀。他挣扎着抬头，眼眶熏得黢黑，睫毛卷曲如焦纸，鼻尖还顶着一粒没烧尽的草籽，颤巍巍抖着：“……老板，我发誓，我真没偷看画！我连静室门缝都没敢凑近三寸！那回是张大宝师兄自己掀开画轴一角，说‘你瞧瞧这剑意走势’，我才瞄了半眼——就半眼！您信我！”

崔清负手而立，衣袖垂落如墨染云，脚下青石纹丝不动，可整片幻境却随他呼吸起伏：风势忽滞，雷云低垂，连松针坠地之声都凝成一线悬于半空。他目光扫过陈逸焦黑的眉骨，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，又迅速压平：“半眼？”

“真半眼！”陈逸撑着泥地坐直，急急抹了把脸，指尖蹭下一层灰烬，露出底下泛红的眼尾，“我数了！就七笔勾勒，三处留白，剑气走的是‘逆鳞九折’路子——老板您那画上小宗师，用的还是失传三百年的‘寒螭断岳剑’！”

崔清眸光骤然一沉。

陈逸后半句本是胡诌壮胆，见他神色异样，心口猛地一跳，后知后觉——坏了，说漏嘴了。

寒螭断岳剑，乃前朝镇国剑谱，靖康之乱时随皇陵崩塌湮没于地火熔窟，世间仅存半页残图，拓本都锁在昭武侯府密库第三重玄铁匣中，连赵亦都只听过名号，从未得见真形。而此刻他竟能一口道破剑招路数，还精准点出笔意走势……

这不是看过画，是浸过画。

不是瞄了半眼，是神魂已随剑气游走过七十二个周天。

陈逸喉结滚动，冷汗混着灰泥往下淌，忽然想起昨夜李砚尸体脖颈处那道极细的斜痕——皮肉未绽，筋络却断得如刀切豆腐，正是寒螭剑独有的“霜刃无血”之效。他当时只当是巧合，此刻脊背却窜起一股凉意：那画中人，莫非……真斩过李砚？

崔清没再说话。他缓步上前，足尖离地三寸，踏过陈逸方才扑倒的泥坑。泥水竟未溅起半分，反如被无形之手抚平，蒸腾起缕缕白气，聚成七道纤细水线，缠绕住陈逸双腕、双踝与咽喉。水线沁凉刺骨，内里却暗涌灼热，似有熔岩奔流。

“你既看得懂寒螭断岳，可知此剑为何失传？”崔清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凿，敲在陈逸耳骨上。

陈逸牙关打颤：“因……因最后一式‘焚天引’需以陆地神仙为薪柴，燃尽神魂，方能催动剑魄吞天。”

“不错。”崔清指尖轻点他眉心，一缕金芒倏然没入，“那你可知，张大宝闭关所绘七幅画，为何偏偏选此剑？”

陈逸脑中轰然炸开——那七幅画，画中人皆作老僧状，赤足踏雪，袖袍翻飞如鹤翼，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。他初时只觉笔法苍劲，如今细想，每一幅画中老僧垂目角度、指节弯曲弧度、甚至雪粒落在袈裟褶皱的疏密，竟都与昨夜赤水河畔李砚尸身僵直的关节走向严丝合缝！

不是临摹。

是复刻。

是借画为引，将李砚临死前最后一瞬的剑意、神魂、乃至大宗师崩解时散逸的天地精粹，尽数凝于纸上！

“师父他……”陈逸声音发哑，“他在借李砚的死，炼自己的道？”

崔清终于颔首：“陆地神仙之境，非止修为登峰，更在叩问本心。张大宝困于‘医者仁心’四字三十七年，救万人而不敢杀一人。可若连生死界限都勘不破，何谈超脱？”

陈逸怔住。

他想起张大宝在百草堂熬药时的模样：银针捻得比绣娘还稳，药罐煨火候精确到喘息间隔，连给孩童喂药都要先吹三口气试温。那样一个人，竟要亲手将一位大宗师的陨落，锻造成叩开仙门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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