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“国主……可还有旁的话？”

蒙山山垂眸，掩去眼中翻涌的潮意，再抬首时，已是波澜不惊：“国主说，雪未化尽之前，莫问归期。”

萧墨点头，转身欲走。

“萧先生！”蒙山山忽然唤住他。

他回首。

她望着他，唇角微扬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，反而像刀锋上凝着的一滴寒露：“还有一事，忘了告知——昨夜子时，风月宗旧址地脉突生异动，塌陷三丈，掘出一具石棺。棺盖未启，但棺身上……刻着半阙词。”

萧墨眉峰微蹙。

“哪半阙？”

蒙山山迎着他的目光，缓缓吟道：

**“雪满山中高士卧，月明林下美人来。”**

风骤然止。

城楼旌旗垂落，鸦雀无声。

萧墨立在原地，身形如铸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梦中，那雪崖之上，那人转身时袖袍翻飞，露出半截手腕——腕骨纤长，覆着薄薄一层霜色，而霜下，赫然刺着一行细小墨字：

**雪满山中高士卧。**

原来不是诗。

是烙印。

是判决。

是……上一世，他亲手刻下的墓志铭。

小麻雀不知何时已悄悄立在街角，仰头望着城楼上的萧墨，小手紧紧攥着裙角。她不懂那些词句的重量，可她看见公子的背影第一次僵硬如铁，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，指节泛白，青筋隐现。

她忽然好想哭。

可她不敢上前。

因为她忽然记起，昨日公子抚她发顶时，指尖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
那种疲惫，不像赶了十里路，不像熬了三夜书，而像……背负着一座埋葬了所有故人的雪山，踽踽独行了千万年。

暮色四合时，萧墨独自走入城西荒庙。

庙已倾颓，神像坍塌，唯余半截泥塑菩萨，低眉垂目，慈悲犹在。他盘膝坐于断壁之下，取出听雪剑。

剑身幽寒，映不出人影，只有一片混沌的雪光。

他伸手，以指尖为笔，蘸取剑鞘上凝结的霜露，在残破的供桌上，缓缓写下四个字：

**月明林下。**

墨迹未干，窗外忽有风过，卷起枯叶无数，簌簌扑打窗棂。其中一片枯叶飘落桌案，恰好覆住“林下”二字。

叶脉清晰，形如展翅之雀。

萧墨凝视良久，忽然抬手，将那片叶子拈起，轻轻夹入袖中。

他起身，吹熄手中油灯。

黑暗温柔吞没庙宇。

而在他转身踏出庙门的刹那，身后那半截泥塑菩萨，眼角处，竟无声渗出一滴赤色泪珠，蜿蜒而下，坠入尘埃，洇开一小片深红，形如雀血。

同一时刻，千里之外，花鸟国皇宫深处。

一座终年不启的禁殿之内，青铜巨门轰然震动。

殿中香炉倾覆，灰烬纷扬。

而悬于殿心、被九重封印锁住的琉璃宝匣，正剧烈震颤。匣盖缝隙间，一道雪色毫光，正丝丝缕缕，无声溢出，缠绕上穹顶悬挂的、那幅泛黄的上古画卷。

画卷之上，雪崖孤绝，二人相对而立。

一人执剑，一人垂眸。

执剑者衣袂翻飞，袖口朱砂雀翎灼灼如火。

垂眸者广袖及地，发间金雀振翅欲飞。

画角题跋，墨色淋漓，犹带三分未干血痕：

**“既已重履此世，何须再问前尘？——听雪手书”**

殿外，值守的宫人只觉一阵彻骨寒意掠过脊背，抬头望去，只见漫天星斗，忽然齐齐黯淡了一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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