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 />
萧墨脑中轰然一声巨响。五年间，他翻阅无数奏章，批阅无数公文，见过无数朝臣，却独独遗忘了那个雨中哭泣的少女，遗忘了那枚系在她腕上的玉佩，遗忘了自己曾许下的、未曾出口的诺言。

他忽然明白了。

为何初见她于贡院门前，心口会毫无缘由地一跳；为何听她提及青泷紫阳，会莫名觉得亲切；为何触碰那根木簪，会有如此汹涌的归属感……原来不是错觉，不是巧合，是命定的回响，是时光埋下的伏笔，在今日，终于破土而出，震耳欲聋。

他伸出手，这一次，不再犹豫，不再克制。五指张开，覆上她冰凉的手背，将那只犹带泪痕的手，连同掌心那枚小小的玉佩，一起紧紧包裹。

掌心温度灼热，严如雪的手指在他掌中微微一蜷，随即，无比顺从地，与他十指相扣。

“如雪。”萧墨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虚妄的坚定，“朕……不，萧墨。我从未忘记你。只是忘了自己曾那样深刻地记住过你。”

严如雪怔怔望着他，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，唇边却已漾开一抹真正的、毫无阴霾的笑。她反手，用力回握，指尖深深陷入他手背的皮肉里，仿佛要将这五年积攒的思念与忐忑，尽数刻进彼此的骨血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，“因为墨雪，从来就不是两个名字。”

她仰起脸，泪水未干，笑意却已如朝阳破云：“是墨染青泷，雪覆紫阳。是同一片月光，照着同一片山河。”

窗外，风骤然大了起来。

青泷花与紫阳草在风中剧烈摇曳，青与紫的浪涛翻涌不息，清香弥漫整个院落，浓烈得几乎有了实体。檐角铜铃终于叮咚作响，一声，又一声，清越悠长，仿佛自远古而来，穿越漫漫岁月，只为在此刻，为这一场迟来的相认，郑重奏响。

萧墨凝视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，凝视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，凝视着那根静静栖于她发间的鹿神木簪——它不再只是一根木簪，它是信物，是誓言，是五年光阴淬炼出的、最朴素也最坚硬的证词。

他忽然俯身，在她额前，落下轻轻一吻。不是帝王对妃嫔的恩宠，不是君主对臣属的嘉许，只是一个男人，亲吻他失而复得的、命定的故人。

“好。”他额头抵着她的额，气息交融，“从此，墨雪同舟，青泷紫阳，永不分离。”

严如雪闭上眼，泪水再次无声滑落，却不再是苦涩，而是咸涩之后，沁出的、最甘美的回甘。她踮起脚尖，将额头更深地抵进他怀里，仿佛要融进他每一次心跳的间隙。

风穿过回廊，卷起几片青紫色的花瓣，打着旋儿，飞向天空。阳光刺破云层，慷慨倾泻，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。那光芒如此盛大，如此温柔，仿佛天地间所有等待，所有错过，所有沉默的守候，都在此刻，被这光芒温柔赦免。

远处，府中仆役们远远望着这一幕，无人敢近，却纷纷垂首，嘴角含笑。桂兰——那位总爱在院中逗弄雀鸟的老园丁，正站在假山石后，默默摘下草帽，对着那相拥的身影，深深一揖。他浑浊的眼中，有欣慰，有释然，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、尘封多年的秘密。

而佛堂方向，严夫人倚在门边，手中佛珠静静停转。她望着女儿与陛下相拥的剪影，望着满院翻飞的青紫花瓣，望着那缕穿透云层、仿佛专为此时而降的金光……许久，她缓缓抬起手，轻轻抚过自己心口的位置，那里，藏着一枚同样温润的玉佩，背面亦刻着两株并蒂的植物——青泷与紫阳。

她唇边浮起一抹极淡、极悠长的笑意，如同佛堂檐下那盏长明灯，不灭，不熄，只静静燃烧，见证着这人间，最古老也最崭新的誓约。

风愈烈，花愈盛，香愈浓。

整个严府，仿佛被这青紫交织的香气与光芒浸透，沉入一场盛大而安宁的梦境。梦里没有君臣，没有岁月，没有错过与等待。只有一双紧扣的手，一根温润的木簪，和两株在人心深处，永远青翠、永远绽放的——青泷与紫阳。

天才1秒记住：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