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，只为给一位被恶灵缠身的观众续命三刻钟……

他们都在用最笨拙的方式，擦拭着人间的污浊。

而他们的擦拭，正在成为他铸造神性的砧板。

陈淼缓缓闭目，神念如丝，无声探入沧州府。

第一缕，落在赵龚子身上。青年正俯身整理一具刚运抵的遗体，指尖拂过死者僵硬的手指，动作轻缓如抚琴。陈淼没有赐予任何术法，只是将“俗神”之名，悄然在他心窍深处点下一粒微光。光晕一闪即逝，赵龚子毫无所觉，只是低头时，袖口滑落，露出小臂内侧——那里，一点朱砂痣正微微发烫，形状，赫然是一个极小的、篆体的“俗”字。

第二缕，落在沈溪腕上。她正对着手机屏幕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：“别怕，我教你念《净秽咒》，一个字一个字跟着我，念错没关系，喘气的时候，就想着你妈给你煮的那碗糖水……”陈淼的神念，无声渗入她腕上旧伤。伤口边缘，几缕黑气如毒蛇般蜷缩，正欲反扑。可就在陈淼神念触及的刹那，那黑气竟发出一声尖锐到人类听不见的嘶鸣，倏然退缩、干瘪，最终化作一星焦黑灰烬，簌簌落下。沈溪手腕一松，久违的暖意，从那道疤痕深处，缓慢而坚定地漫了上来。

第三缕，落在发大项尚的直播间。弹幕疯狂滚动：“项哥快跑！镜子里有东西！”“主播身后！那影子不是你的！”镜头剧烈晃动，映出他身后墙壁——那里，一张惨白的人脸正从墙皮里缓缓浮出，嘴角咧至耳根。项尚却突然笑了，抄起桌上那把磨得锃亮的柳叶刀，刀尖稳稳指向镜中人脸眉心，声音透过麦克风炸响：“丑八怪，你爹今天阴德不够，不收你。”话音未落，刀尖一点寒光迸射，非刺向镜面，而是斜斜划过自己左掌心。鲜血未涌，一道暗金色的细线已随刀锋轨迹，在空气中灼灼燃烧，如一条活过来的锁链，瞬间缠住镜中人脸脖颈！

人脸发出凄厉哀嚎，整面镜子蛛网般炸裂，碎片坠地，皆化飞灰。

而项尚掌心，那道暗金细线缓缓渗入皮肤，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、篆体的“神”字烙印。

陈淼神念收回，额角沁出一滴汗珠。维持三道跨越空间的“阴德锻镜”，对虚祇而言，已是极限。但效果，远超预期。

他睁开眼，目光平静，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，直视无香主：“你刚才说，真祇阶位，停留太久。”

无香主鼎腹上的兽瞳，云雷纹骤然狂舞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。“汝……意欲何为？”

“交易升级。”陈淼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凿，“你助我建立‘俗神’道统，传布阴德之法；我为你，锻镜。”

“锻镜？”

“以阴德为熔炉，以信徒为砧铁，为你照见体内每一丝业力淤塞之处，并……替你剜除。”陈淼顿了顿，指尖微抬，一缕刚从赵龚子心窍中汲取的、带着淡淡檀香与冷汗气息的阴德，被他凝于指尖，缓缓旋转，“你无需血祭，无需断绝香火，更无需堕入混沌求援。你只需，信我。”

无香主沉默。鼎足之下，虚空无声震荡，仿佛有千万雷霆在祂体内奔涌、撕扯、权衡。良久，祂鼎腹中央，那对兽瞳深处，云雷纹终于停止了狂舞，缓缓沉淀，化作两汪幽邃古井。井底，倒映出陈淼渺小却挺立的神魂身影。

“可。”祂的声音，低沉依旧，却多了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虔诚的肃穆，“然，锻镜之契，需以真名立誓。”

陈淼颔首，毫不迟疑，将“俗神”二字，以神魂为墨，以虚空为纸，郑重书写于无香主鼎腹正中——那对兽瞳之间。

字成刹那，金光大放！那“俗神”二字竟如活物般钻入鼎腹青铜之内，化作两道金线，沿着鼎身云雷纹的脉络，急速游走、蔓延！所过之处，原本黯沉的青铜表面，竟浮现出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金色铭文，铭文内容并非仙神箴言，而是《丧葬礼制》《棺椁规制》《纸扎禁忌》……竟是人间最古老、最质朴、最不带一丝香火气的殡葬法度！

无香主浑身剧震！鼎腹深处，传来一阵阵沉闷如远古心跳的轰鸣。祂鼎足所踏的虚空，竟开始析出细碎的、泛着幽蓝光泽的冰晶——那是混沌边缘才有的“寂寒霜”，此刻却被祂体内骤然升腾的、混杂着阴德清冽与殡葬法度庄严的气息，硬生生逼了出来！

“好……好！”无香主的声音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哽咽的颤抖，“自太初设坛，至今纪元轮转，吾竟不知……葬礼之仪，亦可为神道之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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