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,那对空洞眼窝深处,两簇幽蓝火焰无声燃起。
张山膝盖一软,跪倒在排水沟边。孔月尸体从他臂弯滑落,“噗”地闷响,溅起浑浊水花。水花散开时,沟底淤泥竟自动分开,露出一具蜷缩的婴尸,脐带缠绕在手腕,末端系着半截褪色红绳。婴尸头顶百会穴位置,用金粉点着一个微小的“目”字。
“陈阳!”张山嘶吼,声音撞在巷壁上变成叠叠回音,“你到底要什么?!”
回音未歇,一只苍白手掌按上他后颈。张山浑身血液霎时冻结。那只手没有温度,却带着奇异的吸附力,仿佛要将他脊椎骨一根根抽离。他脖颈皮肤下,几道青紫色血管如蚯蚓般拱起,顺着颈侧向上攀爬,直抵耳后——那里,不知何时多出三点朱砂痣,排成三角,与孔月耳后“卍”字方位完全重合。
“心昭……”李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平静得可怕,“你忘了规矩。”
张山艰难扭头。李舟不知何时已立于巷口,雁翎刀斜指地面,刀尖悬垂一滴血,迟迟不落。他身后,陈淼静静站着,手中木雕底座朝上,那“目”字刻痕正对着张山后颈三点朱砂。陈淼左手拇指缓慢摩挲着木雕背面,指腹下,一行极细的阴刻小字若隐若现:“观者自缚,照见本相”。
“规矩?”张山喉咙里嗬嗬作响,嘴角溢出血沫,“你们拿我当镜子……照谁?!”
李舟没答话。他抬脚迈入巷中,靴底踩碎一地水洼。每一步落下,巷壁水珠里的面孔便清晰一分。当李舟走到张山面前时,所有水珠中的人脸,瞳孔齐齐转向张山——那些眼睛里,映出的不再是张山此刻狼狈的面容,而是他十年前在青河镇祠堂后院,亲手将一具女童尸首塞进槐树根洞时的表情:嘴角上扬,眼神空洞,左手小指正无意识地弹动三次。
“第七十七章……”陈淼终于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,“‘他瞅啥’的‘他’,从来不是你。”
张山脑中轰然炸开。他记起来了——十年前那个雨夜,他躲在祠堂梁上,亲眼看见孔月用桃木钉钉穿女童太阳穴,再撬开她颅骨,取走里面一团泛着微光的灰白物质。当时孔月仰头望向梁上,嘴角咧开,露出森白牙齿,小指弹动三下。而此刻,张山自己左手小指,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,一下、一下、一下地敲击着潮湿地面。
“你早知道……”张山声音嘶哑,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黑市……知道我会盯上孔月……知道我会……”
“知道你会替我们试刀。”陈淼打断他,木雕底座轻轻一翻。那“目”字刻痕下,竟露出第二层刻痕——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记载着七十三个名字,每个名字旁标注着生辰八字与死亡时辰。张山一眼扫过,其中七个名字后缀着“青河镇”,而最后一个名字,赫然是他自己,死亡时辰写着“今夜子时”。
“阴德八两……”陈淼指尖点了点笔记扉页,“不够买你的命。但够买你十年阳寿——用来跑腿,查漏,替我们盯死那些‘漏网之鱼’。”
巷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几个黑市摊主慌张奔过,其中一个老汉边跑边喊:“快!西市口义庄走水了!棺材铺子烧塌了半边!听说……听说烧出来的东西,还在动!”
李舟眼中寒光一闪。他弯腰,用雁翎刀刀鞘挑起孔月尸体,动作轻巧得像拈起一片落叶。尸体脖颈伤口处,那道平滑刀痕竟开始蠕动,皮肉如活物般翻卷,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暗红色经络,每根经络里,都游走着细小的、发光的金色虫豸。
“走。”李舟说。
张山挣扎着想爬起,双腿却像灌满铅水。他眼睁睁看着李舟与陈淼并肩走出巷口,月光下,两人影子拉得很长,可影子边缘,却浮现出无数细小的、半透明的纸扎人影,正踮着脚,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。那些纸扎人影没有五官,唯独胸口位置,用朱砂点着一个歪斜的“卍”字。
待二人身影消失,张山才发觉自己左手小指已彻底麻木。他颤抖着摊开手掌——掌心那道血“目”字,正在缓缓渗入皮肤,化作一道淡金色纹路,顺着指尖蔓延,直抵手腕内侧。纹路尽头,悄然浮现出三个新刻的小字:观、照、见。
远处义庄方向,火光冲天而起,映红半边夜空。张山听见自己胸腔里,心脏搏动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沉,每一次跳动,都震得腕上金纹微微发烫。他忽然明白,所谓“心昭”,从来不是窥探他人阴私的术法,而是将自己剖开,做成一面镜子——镜面照见鬼祟,镜背刻满罪证,而执镜之人,永世不得转身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