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平是真的怕啊,就像他所说的那般,这么大一笔银子放在他的地盘上,不出事也就罢了,一旦出了点意外,他可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。
先前许渊不在,面对着那越来越多的银元,张平、方正化、褚宪章几人却是没...
城门口的寒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,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。黄石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,仰头望着那支缓缓停驻在瓮城外的队伍——黑甲如铁,马衔枚,刀藏鞘,连战马喷出的白气都整齐得如同列阵一般。数百辆深轮大车压着冻土碾过官道,车辙深陷三寸有余,车板缝隙里渗出暗红锈迹,那是开封府抄没的血银在低温中凝结又融化的痕迹;更有几十口贴着朱漆封条的樟木箱被粗麻绳捆扎在车辕两侧,箱角磨损处隐约露出内里金箔反光,仿佛一具具尚未入殓却已镶金裹玉的棺椁。
苏英才翻身下马,靴底踏在积雪上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脆响,竟似惊醒了整座京师的肃杀之气。他朝黄石略一颔首,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进耳膜:“黄守门,督主有令:车队入城,不鸣锣、不张旗、不驱民。百姓若跪,扶起;若避,让路;若观,默立。违者,以扰钦差论。”
黄石心头一凛,忙躬身应是。他早听说许渊回京不喜铺排,可没想到竟严苛至此——寻常钦差返京,光是仪仗队便要占去半条街,更遑论那些随行的皂隶、书吏、杂役,少则百人,多则上千。可眼前这支队伍,除开三百金吾卫骑兵,便是五十名沉默如石的押车校尉,再无一个闲杂人等。连车夫都是统一玄色短褐、腰束皮带,连鞭梢都用黑布缠得严丝合缝,仿佛这支队伍不是从千里之外凯旋,而是自幽冥地府押解罪册归来。
就在此时,一骑自南而来,马蹄翻飞溅起雪沫,马上人着青绯色宫监服,胸前补子绣着双鹤云纹,正是司礼监随堂太监王承恩。他勒马于队前,扫了一眼苏英才,又瞥了眼那数百辆沉甸甸的大车,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,随即扬声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:司礼监掌印、东厂提督、钦差总督开封府军务兼查赈事许渊,即刻入宫面圣!其余人等,暂驻教场胡同西营,听候勘验!”
此言一出,城门洞内顿时鸦雀无声。黄石身后几个兵卒面面相觑——教场胡同西营?那地方原是前年裁撤的神机营旧址,荒废已久,连营房顶上的瓦都塌了半边,连只野狗都不愿久留。让这支刚从开封府血火中归来的铁骑驻扎在那里?这不是明摆着冷遇么?
苏英才却未有丝毫异色,只朝王承恩抱拳一礼,转身便挥手下令:“左翼百户带三十骑,护送文莺娣阁老及随员入值内阁;右翼百户率二十骑,押解赃银账册直赴户部库房,沿途不许下车、不许启封、不许与人言语;余者,随我入教场胡同!”
话音未落,三百铁骑齐刷刷调转马头,马蹄踏雪无声,唯有甲胄轻撞之声如冰珠落玉盘,清越而冷硬。那数百辆大车随之启动,车轮碾过冻土,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响,竟将整条长街震得簌簌落雪。百姓们挤在街角墙根下,大气不敢出,只觉那黑压压的队伍过处,连风都凝滞了,仿佛时间也被这股森然之气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而此时的皇城之内,午门后已是血气氤氲。
那撞向石狮的老御史冯吉并未真死,只是额角裂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,血流如注,染红了雪白胡须与青灰色官袍前襟。太医署两名御医跪在阶前,手忙脚乱地敷药包扎,纱布刚缠上,血便又洇透出来,红得刺目。其余百官跪伏如林,人人垂首,肩背绷紧如弓弦,却无一人敢抬头看銮驾一眼——他们赌的,就是天子不敢真的踏过一具“死谏”之躯。
魏忠贤坐在銮驾之中,指尖深深掐进紫檀扶手雕花深处,指节泛白。他盯着阶下那摊未及擦净的血迹,耳边是冯吉断续的呻吟与太医惶急的低语,心中怒火几欲焚尽理智。可就在他唇齿间即将迸出“拖走”二字时,眼角余光却瞥见銮驾右侧阴影里,文莺娣正微微侧身,指尖极轻地叩了叩腰间玉佩——那是许渊亲赐的麒麟纹白玉,通体沁凉,一角还嵌着半粒细小的朱砂痣,据说是当年许渊亲手所琢。
这一叩,如冰水浇顶。
魏忠贤喉结滚动一下,终是将那口腥甜咽了回去。他缓缓闭目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半分戾气,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:“传旨……着冯吉回府静养,赐人参二两、鹿茸一对、紫金锭十丸。另,即刻拟旨:开封府赈灾有功,擢升许渊为司礼监秉笔太监,加太子太保衔,兼领东厂、锦衣卫、金吾卫三衙事,钦此。”
旨意出口,阶下百官身形俱是一震。秉笔太监?太子太保?三衙同领?这已非寻常权阉可比,分明是将整个内廷、厂卫、禁军尽数交予一人之手!有人悄悄抬眼,却见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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