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象升这会儿的脸色相当难看,尤其是听着四周不少百姓的议论声,一个个的都在议论他投靠了许渊。
在卢象升看来,他是真的没有投靠许渊,这白白蒙受冤屈的滋味他可不受。
当即卢象升便猛然之间盯着...
大通桥码头上,朔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几分沁骨的寒意。数百艘吃水极深的海船静泊河面,船舷几乎与水面齐平,桅杆如林,帆布低垂,船身漆色斑驳却依旧厚重坚实——那是自江南一路北上的宝船,载着沉甸甸的银山、金海,亦载着一场无声惊雷。
朱由校立于码头石阶最高处,玄色云龙纹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目光扫过一艘艘巨舶,久久未移。他并非在数船,而是在丈量这数字背后所意味的分量:一万万两千三百万两,不是账簿上干枯墨迹,而是堆叠如山的银锭、熔铸成块的金砖、塞满樟木箱的碎银、压塌船板的铜钱……是足以重铸户部、改写国策、令天下士绅闻风胆裂的实打实的硬力。
魏忠贤站于天子身侧半步之后,双手拢在袖中,眼珠却滴溜溜转个不停。他早年在宫中当差,见过内帑库房里那一排排蒙尘的紫檀箱笼,也亲手清点过万历爷留下的“备倭银”、“赈荒银”,可那些银子再厚,也不过是几箱、十几箱,最多几十箱而已。而眼前呢?光是停靠在码头边沿的五十艘首船,便已卸下二十七辆马车,每辆车上皆覆着油布,但那布下一角微掀,露出半截银锭棱角,在冬阳下泛出冷冽青白之光——那是官铸五十两大锭, stamped with the characters “Jiangnan Salt Administration, Yongle Year Twelve”, 竟连盐课旧锭都混在其中,可见抄没之广、之杂、之彻底。
“督主。”方正化趋前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“第三批船已靠岸,郑昌义带人正在开舱验货。臣按您吩咐,命东厂番子将每艘船所载金银分门别类造册,另设三重火漆封印,一联呈送司礼监,一联存于锦衣卫北镇抚司,一联锁于内帑西库密匣之中,钥匙由陛下亲授,三把分执于司礼监、东厂、金吾卫提督之手。”
许渊颔首,目光却未从远处水面上收回:“郑昌义做事稳妥,你亲自盯住他。另传我令——凡舱内所见字画、古籍、玉器、珊瑚、象牙、犀角、沉香、龙涎香等物,一律单独列目,不得混入金银项下。尤其松江徐氏藏书楼所收宋椠元刻、苏州潘家‘墨雨斋’所藏永乐大典残卷、淮安黄氏祖宅地窖所埋《水经注》嘉靖本孤本……这些,不计价,只记名、记数、记去向。它们不是银子,却是比银子更重的东西。”
方正化心头一凛,忙躬身应是。他原以为此行只是一场豪夺,如今才知许渊心中早有经纬:金银是筋骨,典籍是血脉,田契是根基,矿山是命脉,码头是咽喉。抄的不是一家一姓,而是整个江南士绅阶层绵延三百年的文化资本与经济命脉。
此时,码头东侧忽起一阵骚动。十余名穿着簇新棉甲的金吾卫士卒抬着一只硕大樟木箱奔来,箱盖未钉死,随颠簸微微晃动,缝隙间竟有金粉簌簌洒落,在灰白地面上划出细长亮线。为首小旗喘息未定,单膝跪地,高举腰牌:“禀督主!松江顾氏祠堂密室所获‘金丝楠木百寿图屏风’一副,拆解后于夹层内发现金箔千张,每张重一两七钱,共计一千零六十二两整;另有金粉三包,称重三百二十九两四钱;另附顾氏族谱手抄本一部,载其自南宋迁居松江以来,历代纳捐、捐学、修桥、筑坝明细,并注明‘捐银俱由苏州织造局代收,不入府县账册’……”
话音未落,魏忠贤已一步抢上前,伸手揭开箱盖一角——刹那间,满目金光迸射,映得他眼角皱纹都似镀了金边。他手指微颤,拈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,在唇边轻轻一呵,金箔即柔顺卷曲,果是真金无疑。他喉结上下滚动,忽地转头看向许渊,声音竟有些发紧:“许伴伴……这顾氏,不过是松江一介乡绅,何来如此多金箔?莫非……他们私铸金锞?”
许渊摇头,眸色幽深:“不铸金锞,只藏金粉。金粉易藏,可混入药匣、胭脂盒、香炉灰中;金箔更妙,贴于祠堂梁柱、佛龛背板、祖宗画像衬纸之后,百年不动,谁会去刮祖宗画像的纸背?魏公可知,松江顾氏一族,自弘治年间起,每逢岁末,必遣长房嫡子赴京,向某位‘老太爷’进献‘松江云布十匹、枫泾蜜饯八坛、金粉一匣’。那‘老太爷’,便是当年掌东厂的谷大用。”
魏忠贤浑身一僵,脸色霎时褪尽血色。
许渊却不看他,只望向远处河道尽头。那里,一艘乌篷小船正逆流而上,船头站着个穿素青直裰、戴四方平定巾的中年文士,身形清癯,面容沉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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