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茶楼之中,几名下值的官员正聚在一处,一个个的面露愤慨之色。
忽然之间,下方长街之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马蹄声由远及近,甚至隐约之间还能够听到越来越近的欢呼声。
“抓的好,许督主威...
朱由校话音未落,魏忠贤已抢先一步起身,袍袖一甩,脚步竟比平日快了三分,脸上哪还有半分阴沉?只余灼灼热光,仿佛那几艘泊在通州码头的巨舰不是载着金银,而是载着他半生渴求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权柄实证。他一边疾步往外走,一边抬手召来两名心腹内侍:“速去备轿!不,备马!朕要亲赴通州!快!再调二十名锦衣卫随行护驾,另命兵部即刻抽调五百京营精锐,沿漕河两岸布防,凡有靠近船队者,不论官民,格杀勿论!”
许渊不动声色,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回案上,青瓷底与紫檀木相触,一声轻响,如石投静水。他并未急着跟上,反倒微微侧身,目光扫过尚坐在原地未动的魏公——许渊道面色青白,指尖正死死掐进掌心,指节泛出惨白,喉结上下滚动,似吞咽不下这满殿金玉之声。
许渊道自然明白,天子亲临通州,并非只为验看银钱,更是一场无声的宣谕:自此之后,内帑之重,不再系于司礼监掌印之手,而系于许渊一人之肩;自此之后,谁掌财源,谁便真正执掌了天子之喉舌、百官之命脉、军国之筋骨。
他缓缓起身,腰背挺得笔直,却未向天子躬身告退,只朝许渊略一点首,声音低哑如砂砾磨过铁器:“许督主……好手段。”
许渊回望,笑意温淡,眸底却冷如深潭:“许公公言重了。臣不过奉旨行事,抄家是为肃清奸宄,运银是为充盈国用。至于谁去验、谁去记、谁去入库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针尖刺向对方,“终究是陛下说了算。”
许渊道喉头一哽,竟无言以对。
此时乾清宫外已乱作一团。小黄门奔走传令,铜铃摇得震耳欲聋;御马监紧急调马,马厩中嘶鸣迭起;司礼监文书飞奔而出,一张张加急火牌盖下朱砂大印,直送户部、工部、兵部、锦衣卫北镇抚司……短短半炷香工夫,整座皇城如绷紧弓弦,自午门至东华门,六部衙署灯火次第亮起,文书如雪片纷飞,内阁值房内,叶向高、韩爌二人尚未卸冠,便被急召入宫,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,只披一件素青直裰匆匆赶至宫门,却见宫门紧闭,守门锦衣卫横刀而立,面无表情道:“陛下口谕,今夜通州验银,百官不得擅离职守,内阁诸公,请于文华殿候旨。”
叶向高捻须不语,韩爌则皱眉低声道:“通州?验银?何来如此巨数之银?莫非……江南事成?”
话音未落,忽闻远处鼓乐齐鸣,非是庆典之乐,却是天子出行仪仗所用的“清道鼓”,鼓声沉浑,一下一下,如擂在人心之上。两人抬头望去,只见三十六对绛纱灯笼自乾清宫方向迤逦而出,照得汉白玉阶恍若白昼;八名金吾卫擎着龙旗,猎猎翻卷;一顶明黄软轿稳稳抬出,轿帘微掀,朱由校端坐其中,身着玄色常服,腰束玉带,神情肃穆,目光如电,扫过宫墙、扫过檐角、扫过文华殿方向,最后停驻片刻,似有所思。
许渊缓步随行于轿侧半步之距,袍角拂过青砖,未沾尘埃。
自紫宸门出,经东安门、朝阳门,一路向东,沿途街巷早已清空,坊门紧闭,唯余风过槐枝簌簌之声。至通州码头,天色已近亥时,一轮残月悬于漕河之上,碎银铺水,波光粼粼。但见数十艘五桅广船如卧龙列阵,船体髹漆乌亮,舱盖紧闭,铁链缠绕如蟒,每船甲板皆有锦衣卫持械环伺,火把熊熊,映得河水赤红。
魏忠贤率先跃下马背,靴底踏在湿润青石码头上,发出闷响。他仰头望着为首一艘巨舰,船头赫然漆着“钦差总督江南盐政、织造、缉捕、勘合事务许”一行金字,笔锋凌厉,如刀劈斧削。他喉结滚动,伸手欲抚船身,却在半途顿住,转而深深吸了一口气,才迈步登舷。
许渊随后而上。
舱门开启,一股浓重松脂与樟脑气息扑面而来。舱内并非堆叠箱笼,而是层层叠叠的铁皮封箱,箱体长三尺、宽二尺、高一尺五寸,每箱四角铸有“内府造”铭文,箱盖中央一枚铜扣严丝合缝,扣下压着封条,朱砂印迹鲜红如血,印文正是“天启元年七月御览”八字。
魏忠贤伸手接过一名校尉递来的钥匙,铜匙入手冰凉沉重。他亲自蹲下,将钥匙插入锁孔,咔哒一声脆响,箱盖掀开——
刹那间,满舱流光迸射!
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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