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部汇聚向巴洛克脚底。裂痕深处,没有岩浆,没有黑暗,只有一片绝对的、吸尽光线的虚无。
巴洛克瞳孔骤缩,熔金双眼中第一次掠过真实的惊骇。它猛地抽剑后撤,可脚下裂痕已如活物般缠上脚踝,虚无顺着铠甲缝隙钻入——它的左小腿瞬间干瘪、碳化,化作灰烬簌簌飘落。
“不!”巴洛克咆哮,斩首大剑狠狠劈向地面裂痕。剑锋触及虚无的刹那,整把剑发出刺耳哀鸣,剑刃上流淌的熔岩尽数熄灭,只剩焦黑斑驳的金属本体。
就在此时,兰斯抬起左手。
没有咒文,没有手势,只是五指张开,掌心朝向巴洛克。
灰雾自他指尖奔涌而出,却非攻击,而是……编织。
雾气在空中急速延展、分叉、交叠,瞬息间织成一张巨网,网眼细密如发丝,每一根丝线上都浮动着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星芒。网成之刻,巴洛克身后那面破碎镜面猛地剧烈震颤,镜中所有“兰斯”的影像同时僵住,随即——镜面轰然炸裂!
无数镜片飞溅,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场景:第七层凯诺被圣光贯穿的瞬间、第四层暗影猫妖分身溃散时的错愕、伦巴斧刃崩断前瞳孔里的倒影……所有画面在触碰到灰雾巨网的刹那,齐齐定格、黯淡,最终化为齑粉。
巴洛克发出一声不似生灵的尖啸,整个身躯开始崩解。不是死亡,是“被抹除”——它的铠甲剥落,露出底下不断重组又溃散的暗影血肉;它的火焰熄灭,熔金双瞳褪色成灰白;它高举的大剑寸寸断裂,断口处涌出的不是金属碎屑,而是一段段正在快速褪色的旧日记忆片段:某个雨夜,它作为普通哥布林被人类猎队围杀;某次献祭,它自愿踏入熔炉换取力量;还有……它第一次看见失魂巫妖真容时,跪地叩首,额头撞裂石阶的闷响。
“够了。”兰斯低声道。
灰雾巨网倏然收紧。
没有爆炸,没有惨叫。巴洛克连同它周身所有残影、所有镜片、所有正在褪色的记忆,一同被压缩成一点微不可察的灰斑,悬停于兰斯掌心上方三寸。
他轻轻一握。
灰斑湮灭。
整层空间恢复寂静。连风声都消失了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布罗米缓缓放下盾牌时,盾沿刮擦地面的细微沙沙声。
“它……没了?”潘德鲁喃喃道,额角渗出冷汗。他刚才释放的“焰阳爆”威力足以熔穿十尺玄钢,可此刻他清楚记得,那光芒根本没能触及巴洛克——所有魔力在半途就被某种无形之物吞没、分解、再重组为灰雾的一部分。
兰斯收回手,指尖灰雾散尽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他转身,走向通往第十八层的螺旋阶梯,步伐平稳,甚至比先前更轻。
“它从来就没存在过。”兰斯边走边说,声音清晰,“第十七层的‘楼层主’,不过是失魂巫妖用失败品堆砌的标靶。它想看我们如何应对‘自我’的幻影……可惜,它选错了参照物。”
奥莉默然跟上,目光掠过兰斯背影。她想起两年前三人初入地下城时,兰斯曾指着墙上一道新鲜爪痕说:“魔物的痕迹会随时间变淡,但真正的恐惧,是从你心里长出来的。”当时她只当是少年故作深沉的俏皮话。如今才懂,那不是比喻。
阶梯盘旋向下,石壁上蚀刻的符文忽明忽暗,如同垂死者的心跳。越往下,空气越沉,仿佛浸透了陈年铁锈与冷却的骨灰。没人说话,连简的座龙菲娜都收起了翅膀,贴着主人小腿安静行走。
终于,阶梯尽头。
一扇门。
门高逾十尺,材质非金非石,通体漆黑,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暗流。门扉中央,嵌着一枚硕大的、闭合的眼球——瞳孔是纯粹的黑色,虹膜则由无数细小的、不断旋转的齿轮构成。每当齿轮转动一圈,眼球便微微睁开一道缝隙,缝隙里没有眼白,只有缓缓塌陷的星空。
“失魂之瞳。”纱利雅声音发涩,“传说它能看见‘灵魂的折痕’……所有被它注视过的人,都会在心底留下一道无法弥合的裂隙。”
兰斯在门前停下。
他没有去看那枚眼球,而是伸手,指向门左侧石壁上一处几乎难以察觉的刻痕——那是用匕首尖划出的、歪歪扭扭的“L”字,旁边还画着一个简陋的盾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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