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素白短剑，剑身突然变得滚烫。他猛然想起初遇君芸裳时，她腕上褪色的朱砂痣，形状正与剑上云纹一模一样。原来她早将遗诏化为血脉印记，只待持剑之人……持剑之人？

他低头看向掌中短剑——剑柄末端，一朵冰晶雕琢的雪莲正缓缓绽放。

“洛雪……”他喃喃。

远处观战的洛雪霍然抬头，眼中银芒暴涨，似有万里风雪呼啸而至。

就在此时，马脸女冠所化的玄阴姹女发出濒死哀鸣，黑爪被龙印反噬，整条右臂炸成血雾。她踉跄后退，黑瞳中金文明灭不定，竟开始诵念一段古老咒言：“……血饲玄牝，魂祭太阴……”

“她在召请‘幽冥渡魂使’！”洛雪声音陡然凌厉，“快斩她神台！”

林风眠不及思索，持素白短剑反手刺向女冠天灵！可剑尖距其头皮尚有半寸，女冠额头突然裂开一道血缝，一只竖瞳缓缓睁开——瞳仁里，映出康城废墟、映出君觉厉狰狞面孔、映出君芸裳泣血身影……最后，竟映出林风眠自己童年卧房的窗棂！

窗纸上，一只血手印正缓缓成形。

“不……”林风眠如遭雷击，剑势顿滞。

那竖瞳中血手印突然暴涨，化作无数血丝钻入他七窍！他眼前一黑，再睁眼时已置身康城旧宅。母亲坐在灯下缝衣，针尖挑起一缕金线，温柔笑道：“风眠，娘给你绣只雪雁……”

“幻境？！”他心神剧震，可指尖传来布料真实的触感，烛火暖意熨帖皮肤——这幻境竟凝实如真！

“叶公子！”君芸裳的呼喊穿透幻境，微弱却执着，“信我一次！”

林风眠浑身一颤。他猛地闭眼，再睁时眸中银芒与血丝交织——洛雪的剑意烙印与自身煞气激烈碰撞，竟在识海撕开一道缝隙！他看清了：母亲手中金线末端，系着一枚暗红铜铃，铃舌竟是半截焦黑指骨！

“原来……当年那场大火，铃声先于火起。”他声音嘶哑，却不再迷茫。

素白短剑在他掌中嗡鸣，剑身云纹流转，竟与君芸裳颈间龙印遥相呼应。他不再看幻境中母亲，而是将剑尖缓缓转向自己左胸——那里，一道陈年旧疤正隐隐发烫。

“以我心火，燃尔虚妄！”

他竟举剑，直刺自己心口！

鲜血喷溅刹那，素白短剑爆发出万丈光华！光中显化出康城地脉图，无数血线如蛛网密布——而所有血线尽头，皆指向君觉厉腰间那枚碎裂的龙纹玉佩！

“你借父皇龙气为引，将康城地脉改造成‘噬魂葬龙阵’，只为抽取我命格反哺自身？”君芸裳望着那幅光中图卷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可你漏算了一样东西。”

她抬起染血的手，按在林风眠持剑的右手上：“康城三十万亡魂，他们的怨气……从来就不属于你。”

刹那间，整座康城废墟震动！焦黑断壁之下，无数幽蓝色魂火破土而出，汇成滔天火海，尽数涌入素白短剑！剑身云纹蜕变为赤金，剑尖所指，正是君觉厉眉心！

“不——！”君觉厉惊恐欲绝，伸手去抓玉匣残骸，可指尖刚触到碎片，整条手臂便化作飞灰。

林风眠持剑前行，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焦土便绽开一朵血莲。他走到君觉厉面前，剑尖轻点对方眉心：“十四殿下，现在，轮到你还债了。”

君觉厉嘴唇哆嗦，想说什么，却见林风眠身后，君芸裳正用染血手指，在虚空画出最后一道符箓——那符形，赫然是康城城隍庙供奉千年的镇煞符！

“以城为冢，以魂为钉，”君芸裳声音清越如钟，“敕！”

血莲轰然爆开，赤金剑光贯入君觉厉天灵！他身体并未碎裂，而是如琉璃般寸寸透明，内里可见数十万幽蓝魂影盘旋怒啸，最终凝成一座微型城池虚影，缓缓沉入他胸腔——那正是康城原貌，只是城中楼宇皆由白骨堆砌，街道流淌着暗红血河。

君觉厉双目圆睁，喉咙里咯咯作响，却再发不出人声。他想抬手，可手臂已化为半透明琥珀，内里封存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——那是他幼时亲手掐死的、母妃最爱的那只。

“这具躯壳，”林风眠收剑，声音疲惫却坚定，“就留给康城百姓当祭品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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