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炎眼睫微垂。
药天呼吸一窒,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玉佩——那玉佩背面,赫然刻着‘辰’字。
药灵终于抬起了头。她看着药尘,第一次,目光里没了疏离,只剩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药丹闭上了眼。这一次,不是逃避,而是承认。
“所以……”药尘站起身,宽大的黑袍垂落,袖口拂过案几,带起一阵极淡的墨香,“你们不是想让我回来,是想让我……亲手替你们杀了他。”
不是疑问。
是剖开最后一层皮肉后的结论。
药丹没否认。
他只是深深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呼出,仿佛要把积压七十年的浊气尽数排尽。
“药万归……不该死在我手里。”他说,“他是药族的人。他的罪,该由药族来裁。”
“哦?”药尘冷笑,“那当年判他‘监管不力、失察纵容、有损药德’,只罚他闭门思过的,是谁?”
“是我。”药丹睁开眼,直视药尘,“是我签的批文,是我压下的弹劾卷宗,是我……驳回了药揽长老三次递上的‘肃清令’。”
他停了一瞬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“因为……他那时刚炼出‘九转回魂丹’,救了古元重伤垂死的幼子。古元亲自来信,言明此丹可续四星斗圣三日生机……药族若杀他,便是断了与古族最后一丝情分。”
药尘没说话。
萧炎却忽然开口:“古元的儿子……后来死了?”
药丹一怔。
“没死。”他低声说,“但三个月后,古元便率古族精锐,强闯魂殿总部,取回了古族遗失千年的‘太虚古龙逆鳞’——那一战,魂殿七位斗圣陨落,魂族暗部折损过半。古元……根本不需要那颗丹药。”
殿内死寂。
连悬于半空的霜粒,也似感知到了什么,无声崩解,化作细雾,袅袅升腾。
药尘忽然抬起手,不是指向药丹,也不是望向药天,而是轻轻抚过自己左腕内侧——那里,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弯如新月,隐在皮肤之下,只有帝境灵魂才能窥见其深处封印的、一缕灰黑色的残魂气息。
那是药万归当年亲手种下的‘噬心蛊’,以药青临终前最后一滴心头血为引,借‘断肠散’药性催发,欲毁其神魂根基。可惜,它遇上了萧炎的净莲妖火——火焚蛊虫,反噬其主,反倒成了药尘突破斗圣时最凶险的一道心劫。
“噬心蛊……”药尘望着那道疤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当年他告诉我,这是‘护心符’,防我走火入魔。”
药天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
药灵指尖一颤,袖口第二根青线,无声断裂。
药丹面色惨白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所以。”药尘收回手,转身,走向殿门,“我不杀他。”
药丹眼中掠过一丝错愕,随即是难以置信的希冀。
“但我也不饶他。”
药尘脚步未停,声音却如寒铁坠地:
“我要他活着。”
“活着,看药族怎么在他亲手养大的人手里,一寸寸塌陷;”
“活着,听药揽长老在族会上,一条条念完他贪墨的十八座药山、私贩的三百二十七味禁药、篡改的四十一卷古丹方;”
“活着,感受他最得意的孙子药辰——那个给母亲端去断肠散的少年,如今正跪在归墟阁第七层,日夜以自身精血喂养你当年种下的‘蚀魂藤’,只为吊住你一口气,好让你……亲眼看见,药族的宗祠牌位上,如何一笔笔,抹去你的名字。”
他停在殿门口,背影挺直如松,黑袍猎猎,却无一丝暖意。
“药丹族长,你不是怕我杀他。”
“你是怕我……让他比死更痛。”
话音落下,他迈步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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