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确认。
玄宗胃里一阵翻搅,几乎要呕出来。他扶住旁边一根冰凉的石柱,指节捏得发白。原来从他踏入阴影那一刻起,就已不再属于铁雨府。
他成了塔的一部分。
成了周游手中,一把刚淬好毒、尚未开封的刀。
而此时,距离他们不过百步之外的明德大学主楼穹顶,周游正站在一扇破碎的琉璃天窗下,仰头望着穹顶彩绘。那画描绘的是一群少年执卷而立,背景是巍峨书山与奔涌星河。可如今,星河扭曲成肠状,书山崩塌处裸露出森森白骨,而那些少年的面孔,全被涂抹成同一张——苍白、无瞳、嘴角撕裂至耳根,正无声大笑。
林云韶站在他身侧,剑尖垂地,一滴暗红液体正从锋刃末端缓慢凝聚,将坠未坠。
“他看见了?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周游没回头,目光仍锁在穹顶:“看见了。玄宗的命格,是‘断线纸鸢’。”
“断线?”林云韶眉峰微蹙。
“对。线不断,他飞不高;线一断,他反而能借风势,直冲云霄……前提是,有人肯替他剪那一刀。”周游终于收回视线,转身看向她,眼神沉静,“所以,我问你——若他真替我们开了门,你准备如何收尾?”
林云韶沉默片刻,抬手,轻轻拂过剑脊。剑身嗡鸣,那滴暗红液体倏然蒸发,只余一缕极淡的血腥气,在两人之间萦绕不散。
“斩线之人,需以自身为刃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周游左腕内侧一道新愈的浅痕,“而断线之后……纸鸢若坠,接住它的手,必须比线更韧。”
周游低头,看着自己腕上那道疤。那是三天前,他在中枢塔底层废弃档案室里,亲手割开皮肤,用血在泛黄卷宗上写下“玄宗”二字时留下的。卷宗末页,一行朱砂小楷力透纸背:“断线者,即持钥者;持钥者,当承劫。”
他抬眸,迎上林云韶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试探,没有犹豫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周游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微颤,笑得眼角沁出一点湿意。他抬起手,不是去擦,而是伸向林云韶。
林云韶看着那只手,停顿了一瞬。
然后,她将自己微凉的手掌,轻轻覆了上去。
掌心相贴的刹那,穹顶那幅腐烂的彩绘猛地一亮,所有无瞳笑脸齐齐转向他们,嘴角撕裂的幅度,又大了一分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玄宗正伸手推开那扇锈蚀铁门。
门后,没有光。
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、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。
漩涡中心,隐约浮现出一行血字,字字如刀刻:
【欢迎来到……明德大学】
【入学资格审核中】
【考生编号:玄宗】
【身份判定:预备守陵人(临时)】
【……请交出第一份祭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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