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陈述。

玄宗僵在原地，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，冰凉刺骨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连牙齿都在打颤。那句话不是在他耳边响起，而是从他自己的记忆深处翻涌而出——是他五岁时第一次引气入体，被府中长老用“慑魂针”扎穿眉心时，听到的最后一句训诫。

一模一样。

分毫不差。

她知道他的一切。

玄宗终于明白，自己不是偶然撞见机缘。他是被选中的。

被这塔，被这人，被这早已死去千年的规则，亲手挑出来，当一把钥匙。

钥匙，自然要干净，要可控，要……足够愚蠢。

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接待室里，T3介绍明德大学时，周游那句被所有人忽略的低语：“贪而已。”

原来不是说骨玄宗，也不是说铁雨府。

是说他。

玄宗猛地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眸底最后一丝侥幸已被碾得粉碎。他慢慢松开掐进掌心的手，任血珠沿着指缝滴落，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。然后，他极轻、极慢地，将衔云令从怀中取出，用拇指抹去表面血渍，又仔仔细细，将它塞回贴身内袋最深处。

动作轻柔得，像在安葬一个旧我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佝偻着背，从阴影里退了出来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拍了拍衣摆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快步追上前方同伴，甚至刻意提高了嗓音：“喂！前面那个岔口，我记得好像有道锈蚀的铁门——要不要过去看看？”

没人应他。

铁血大旗门的人正围在一处发光的墙壁前争论阵纹走向，骨玄宗那位副堂主则倚着廊柱，百无聊赖地把玩一枚黑曜石骨钉，指尖偶尔划过钉尖，带起一串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刮擦声。

玄宗混进人群，肩膀撞了撞身旁的师弟，笑嘻嘻道：“愣着干嘛？找路啊！难不成真想在这儿给仙人守灵？”

师弟啐了一口：“呸，晦气！你小子少贫嘴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玄宗忽然抬手，指向斜前方：“哎？那是什么？”

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——

只见那面原本空无一物的灰白石壁上，竟悄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。线条简拙，却勾勒出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，双手结印置于腹前，头顶悬着一轮残缺的圆月。月轮边缘参差，像被啃噬过，月心一点朱砂似的红斑，正随呼吸般明灭。

“明德大学……校徽？”铁血大旗门一位执事皱眉，“可这纹样，怎么看着不像汉地古制？”

骨玄宗副堂主收起骨钉，缓步上前，目光扫过那轮廓，忽然嗤笑一声：“呵。‘明德’？好大的脸。”他屈指一弹，一缕幽绿尸火射向石壁。

火光撞上轮廓的刹那，整面墙壁骤然震动！

不是坍塌，而是……剥落。

簌簌声中，灰白石粉如雪崩般簌簌剥落，露出其下深褐色的、仿佛干涸千年血痂般的墙体。而那盘膝人形轮廓，竟在剥落过程中缓缓站起，双臂展开，姿态由静转动，最终化作一个撑开双臂的诡异剪影——那剪影背后，赫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、蠕动的字迹，密密麻麻，层层叠叠，如蚁群爬行。

“……《明德心契》残篇？”空明老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玄宗脑中响起，平静得令人心悸，“周施主让我转告你——若你愿替我们递个话，铁雨府此次‘盟约’，东临寺可作见证。且你叔叔……上月于‘断魂崖’失踪的第三子，我们昨夜刚在‘忘川支流’捞到了半截断剑。”

玄宗脚步猛地一顿。

断魂崖？忘川支流？

那根本不是人间地名。

是只有东临寺“轮回司”密档才记载的、通往冥界夹缝的禁忌坐标。

他霍然抬头，目光如电，扫过前方喧闹的人群——没有人回头，没有人看他。可就在他视线掠过那面蠕动字迹的墙壁时，眼角余光分明瞥见，T3那完美无瑕的身影，正站在二十步外的廊柱阴影里，朝他微微颔首，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、营业式的弧度。

不是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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