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勇闻言眉头一皱道：“什么怎么办？”

“有人接手了更好。”

“你不知道，这件案子有多严重。”

“就刚才，我稍微审讯了一下屋里那小子。”

“他还是个新来的，就见过陈烂眼杀过五个人。”

“实际情况，可能比这还多。”

“这已经脱离了咱们的职权范畴，就算市局不来人，事情到了这一步，我也得给市局打电话汇报。”

“行了，人家既然来了，咱们也都能松口气。”

“好好候着吧。”

小肖眼看朱勇要走，一把拽住了朱勇的胳膊。

“领导......

蓝玉梅没应声，指尖缓缓划过管鸿达胸口一道浅浅的旧疤，像在摩挲一段被刻意封存的往事。窗外梧桐叶影摇晃，斜斜切进卧室暖黄灯光里，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仿佛一截随时会断的绳。

她忽然开口：“阿峰什么时候开始盯上财政口的？”

管鸿达吐出一口烟，青白烟雾氤氲中眯了眯眼：“上个月底，他托人递了三份材料——一份是沙洲港临港物流园区三年规划草案，一份是钱潮集团拟投建的冷链仓储中心可行性报告，还有一份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掐灭烟头，“是‘霞山省民营经济发展扶持基金’申报意向书。”

蓝玉梅眉心一跳：“扶持基金？那不是今年刚设的试点项目？听说首批只批二十个名额，全由省财政厅直管，连市里都插不上手。”

“所以才要我点头。”管鸿达侧过身，手掌按在她后颈，力道不轻不重，“阿峰很聪明。他没提走私，只说要‘盘活存量资产、承接国企剥离业务、解决本地就业’。账面干净得挑不出刺——冷库用的是原钱潮码头废弃堆场，工人招的是下岗船厂职工，连设计图纸都盖着沙洲市规划院的章。”

蓝玉梅冷笑一声，指甲倏地陷进他手臂皮肉：“他倒是把‘洗白’两个字绣在脑门上了。可你有没有查过，那批下岗船厂职工里，有七个是阿海以前的‘水手’，现在领着社保却天天往港务局调度室跑？还有那个规划院盖章——去年被查出伪造资质的李工，现在就在钱潮集团当‘顾问’！”

管鸿达没反驳，只是抬手抚平她蹙起的眉心：“阿梅，有些事，查得越清，反而越烫手。”

“你怕什么？”她猛地坐起身，单薄睡袍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，“怕我捅出去？还是怕你自己卷进去？”

管鸿达静静看着她，良久才低声道：“我怕你把自己烧干净。”

空气骤然凝滞。楼下老座钟敲了四下，声音沉闷如钝刀割肉。蓝玉梅喉头滚动了一下，忽然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，仰头灌下半杯凉透的茶水。杯沿水渍顺着她下巴滴落，在锁骨凹陷处积成一小片深色。

“林斌今天上午，去了沙洲港保税区。”她盯着杯底残渣，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，“带了两辆货车，装的是第一批海产——冰鲜带鱼、银鲳、小黄鱼，全走冷链专线。货主是省水产公司，签的是三个月框架协议。”

管鸿达瞳孔微缩：“省水产公司？他们去年冷链订单全外包给兴波运输。”

“现在不外包了。”蓝玉梅把空杯重重搁回柜子，震得桌面玻璃镇纸嗡嗡作响，“林斌亲自去谈的。听说他拿出了三样东西——第一，全程GPS温控数据实时上传省监管平台；第二，每批次货物附带渔政部门出具的捕捞证编号溯源链；第三……”她扯了扯嘴角，“他让省水产公司验货时，当场打开一辆车的后备箱——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，全是活蹦乱跳的东海大黄鱼，腮盖鲜红，鱼眼透亮，连鳞片都泛着青灰冷光。”

管鸿达终于坐直了身体：“活鱼运输？冷链车改装成本至少八万，他还敢运活鱼？”

“不止。”蓝玉梅指尖点着太阳穴，“他让司机现场剖了一条，肚子里没胆汁残留，鳃丝无黏液，肌肉弹性能挂住刀锋——水产公司验货组长当场就拍板签单。说这是十年来见过最‘活’的黄鱼。”

窗外风声忽紧，卷起窗纱一角。管鸿达下意识摸向裤兜，却摸了个空——烟盒早被蓝玉梅扔进了废纸篓。他苦笑摇头：“这小子……是把渔民的命脉，直接焊进运输链条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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