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了皮肤,一粒血珠沁出来,正滴在“龙骧”二字上,像一点朱砂印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声音发紧。
“玄明。”她忽然伸手,拇指抹去他指尖血珠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,“你总说我是个棋子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或许我早把这盘棋局,连同执棋的手,一起攥在自己掌心了?”
窗外忽闻爆竹炸响,震得窗纸簌簌抖动。一簇焰火升空,在墨蓝天幕绽开金菊状光华,映得满室流金。她仰头望着窗外,侧脸被火光镀上薄薄一层暖色,睫毛投下蝶翼般的影:“阿姊今日召见崔氏使臣,谈的是遣嫁公主入金之事。”
李朔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“崔忠献愿以嫡女为质,求陛下允其子入中都伴读。”她唇角微扬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可陛下说,崔氏既称臣,何须以女为质?倒是朕新封的邺国公,尚缺一位国公夫人——不如崔氏择一贤淑宗女,与玄明完婚,以固两国之好。”
李朔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
她终于转回头,目光灼灼如星:“玄明,你怕么?”
他盯着她眼睛,那里面没有试探,没有玩笑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。他缓缓摇头,声音低沉如铁:“臣不怕。臣只怕……殿下答应了。”
她笑了,这一次笑得极轻,极缓,像春冰乍裂,清冽见底:“我当然不答应。崔氏的女儿,配不上我的驸马。”她顿了顿,忽将那枚染血的虎符塞进他掌心,五指用力合拢,“这枚虎符,我只给你。龙骧军第一营营官之印,明日就刻好。你若信我,便接下它——不是为陛下,不是为元妃,只为我完颜湘灵一人。”
炭盆里银霜炭燃至尽头,火星渐黯。她起身欲走,斗篷掠过案角,带倒一只青瓷笔洗。清水泼洒在空白绢册上,墨迹洇开,如一片小小的、混沌的云。
她弯腰去扶,发间步摇垂落,珠子擦过李朔手背,凉得惊人。他下意识攥住她手腕,触到她腕骨嶙峋——这双手曾握刀劈开敌阵,也曾在他怀中睡得毫无防备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为何是我?”
她没抽手,只静静望着他,火光在她瞳孔深处跳动: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,既敢说‘馊了’,又敢说‘兰菊之芳’的人。”她轻轻挣脱,斗篷重新裹住肩头,“记住,玄明,我不是要你做忠臣,是要你做我的刀。我的刀,不必向任何人低头。”
帘栊再掀,她身影没入雪夜。李朔伫立原地,掌心虎符冰凉,指尖血痕未干,案上绢册墨迹蜿蜒,像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三日后,龙骧军第一营校场。
朔风卷雪,刮得人脸生疼。一万三千降军被驱至演武场,黑压压挤作一片,人人面如死灰——前日尚是高丽精锐,今朝却成了待宰羔羊。他们看见校场高台竖起九根旗杆,八杆空悬,唯正中一杆猎猎招展,赤旗上金线绣着狰狞虎头,虎口衔剑,剑尖直指南方。
鼓声如雷,三通毕。
完颜湘灵一身玄甲立于台前,甲胄覆着薄霜,却掩不住眉宇间凛冽杀气。她身后并排站着九员将领,皆着崭新制式戎装:绛红箭袖,乌金腰带,胸前护心镜锃亮如新——正是李朔所定汉式军服。
“尔等听真!”她声如裂帛,穿透风雪,“自今日起,尔等不再是高丽军,亦非大金附庸!尔等是龙骧军!龙为天子之象,骧乃骏马奋蹄——此军为天子亲军,为大金利刃,更为乐浪故土之盾!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她忽然抬手,指向台下最前列一名瘦削老兵:“你!出列!”
那老兵浑身颤抖,膝行而出,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:“小……小人罪该万死!”
“你罪在何处?”她厉喝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曾随朴晋材围攻平壤,射过……射过公主殿下的箭楼……”老兵涕泪横流。
完颜湘灵冷笑,摘下腰间佩刀掷于他面前:“拾起它。”
老兵哆嗦着捧起刀,刀鞘上“平壤”二字在雪光下刺目。
“此刀本属我,今日赐你。”她声音陡然拔高,“从今往后,你持此刀守乐浪,守大同江,守每一寸汉家故土!若有人胆敢南犯——”她猛然抽出自己佩刀,寒光闪过,老兵手中刀鞘应声断为两截!“——便如此鞘!”<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