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，追光从即日起，将启动‘清源行动’。”他报出三个数字，“第一，全员签署新版《艺人行为准则》，新增‘社会公德红线清单’，涵盖十二类行为，任何一条触发，立即终止合作；第二，投资制作的所有项目，预算中单列‘合规审查专项经费’，不低于总预算百分之零点五，用于第三方机构全程跟踪；第三，成立‘青年创作者扶持基金’，每年拨款五千万，只资助有完整剧本、明确价值观导向、且主创团队签署过合规承诺的项目。”

他停顿，拿起桌上那本王常田的旧分镜本，轻轻放在自己讲稿旁边：“王总的手绘本，提醒我们初心；而我的这份预算表，提醒我们责任。初心让我们选择入行，责任让我们留在这里。今天签下的公约，不该是束之高阁的文件，而该是刻在片场地板上、写在演员台词里、融进每一帧画面中的呼吸。”

最后，他看向主席台方向，声音清晰：“追光承诺，绝不为任何违法失德艺人提供二次曝光机会；绝不参与、不传播、不消费任何利用丑闻博取流量的内容；绝不让资本凌驾于法律与良知之上。”

掌声比刚才更响。姜宇走下台时，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：“追光这次，是真动刀子了。”

签约仪式在十二点准时开始。长桌被撤去，换成一排签字台。姜宇走到自己位置前，拿起那支崭新的黑色签字笔——笔身印着追光logo。他低头签字，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签完“姜宇”二字，他没立刻抬手，而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。墨迹未干，微微反着光，像一道新鲜的、尚带温度的烙印。

走出广电大楼时，已是正午。阳光刺眼，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软。姜宇没打伞，任那光直直落在脸上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是王常田发来的语音，背景音里有煎锅滋啦作响的声音：“排骨汤炖上了！你快回来，我尝了一口，咸淡刚好……哎，大橙子跳上灶台了！别碰锅！”

他点开语音，听了三遍，然后笑着按下回复键，只打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风掠过耳畔，带着初夏特有的、混着青草与尘土的气息。他抬手，轻轻碰了碰西装口袋里那张还带着体温的承诺书复印件——纸角已被揉出细小的毛边。远处，一辆出租车亮起双闪，缓缓停在路边。姜宇拉开车门，坐进后座，报出地址：“朝阳区，梧桐苑。”

车子汇入车流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眼前不是会议厅的冷光，而是王常田踮脚吻他下巴时，睫毛投下的颤动的阴影；是舒倡在赛道边把头盔夹在腋下，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；是李老师示范踢踏舞时，鞋跟敲击地板那干脆利落的“嗒嗒”声。

原来所谓“封神”，从来不是特效堆砌的奇观。是无数个这样具体的、带着烟火气的“真实”，一帧一帧，亲手搭起来的、容得下光与影、也容得下裂痕与修补的，人间。

车子拐过街角，梧桐树影在车窗上飞速滑过。姜宇睁开眼，望向窗外。阳光正穿过枝叶，在流动的光影里，他仿佛看见自己三年前站在《寻龙诀》片场，第一次喊出“Action”时，手心里沁出的汗珠，正折射着同一片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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