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次开机前的饭局上？

通报结束，主持人话锋一转：“接下来，请中宣部文艺局负责同志传达精神。”

这一次，幕布上没出现PPT。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干部走上台，没拿稿子，只端着一杯水。他讲话很慢，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：“……不能把行业问题，简单归结为个别人道德失范。要看到，部分企业主体责任缺位，部分平台审核流于形式，部分创作生态功利化、庸俗化……信任一旦崩塌，重建需要十年，而毁掉，只要一晚。”

他停顿了三秒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姜宇脸上，停留了半秒。姜宇没躲，迎着那视线，慢慢点了点头。

散会间隙，茶歇区人声嘈杂。姜宇端着纸杯咖啡站在窗边，玻璃映出他身后晃动的人影。于东端着杯子过来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姜总，稿子写好了？待会儿第一个发言，压力不小啊。”

“写好了。”姜宇转过身，笑了笑，“于总呢？博纳今年新项目多，是不是更忙？”

“忙，但再忙也得来。”于东压低声音，“听说待会儿签的公约，第一条就是‘建立艺人行为动态评估机制’，咱们公司去年刚上线那个‘艺人信用档案’系统，正好能接上。”

姜宇点点头，没接话。他看见舒倡正被几个年轻导演围着，听他们急切地问什么“备案流程”、“审查要点”，他耐心听着，偶尔点头，偶尔摇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。吴京站在几步外，没凑过去，只是静静看着，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
十点四十五分，主持人宣布进入第三项：行业代表发言。

第一个是王常田。他走上台时，没拿讲稿，只拎着一个帆布包。会场瞬间安静下来。他站定，没看提词器，先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，然后开口，声音清亮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：“各位领导，各位同仁，大家好。我是光线传媒王常田。今天站在这里，不是以投资人、制片人，或者什么‘流量推手’的身份，而是以一个普通观众的身份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掠过前排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导演，落在姜宇脸上，又移开：“昨天晚上，我女儿——她才七岁——指着电视里一个刚被抓的演员问我：‘爸爸，他是不是坏人？’我说是。她又问：‘那以后他还能演好人吗？’我说，等他真正变成好人的时候，也许可以。”

会场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，又迅速沉寂。

“所以我想说的是，我们这个行业，正在失去一种最基础的信任。不是对某个演员的信任，是对‘故事’本身的信任。当观众走进电影院，买的不是一张票，是两小时的相信——相信善有善报，相信恶有恶果，相信人性复杂却仍有底线。可如果银幕上扮演英雄的人，在现实中践踏法律；如果镜头前传递温暖的人，在私下制造寒冰……那么，我们卖出去的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
他举起手里的帆布包，拉开拉链，取出一本旧得发黄的笔记本：“这是我二十年前，第一次当导演时用的分镜本。里面全是手绘的草图，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注释。那时候没钱请大明星，演员都是朋友介绍的，片酬按天算，一顿盒饭钱。可所有人眼睛里都有光，因为我们在做一件‘值得’的事。”

他合上本子，声音沉下去：“今天，我带来的不是新项目计划书，而是一份建议：所有影视公司，必须设立独立于业务部门的‘艺人合规监督岗’，直接向董事会汇报；所有艺人合同，必须加入‘重大违法违约行为即时解约条款’；所有剧组，开机前须签署《安全拍摄守则》，明令禁止任何形式的违规聚会、非必要应酬。”

他停了几秒，环视全场：“这些建议，光线明天就落地。不是为了应付检查，是为了守住我们入行时，心里那盏还没熄的灯。”

掌声响起，不算热烈，却异常持久。姜宇看见前排几位老导演悄悄抹了眼角。

轮到姜宇时，已是十一点二十分。他走上台，接过话筒，没看提词器，只把那份烫金手册放在讲台上，翻到扉页——那里印着会议主题。他开口，声音比预想中更稳：

“各位领导，各位同仁，我是追光影业姜宇。刚才王总说，我们卖的是‘相信’。我补充一句：我们生产的，更是‘影响’。一部电影，一个角色，可能影响一个少年十年的价值观；一场发布会，一句玩笑，可能改变千万人对职业的认知。”

他目光扫过台下，看见舒倡微微颔首，看见吴京双手交叉放在膝上，看见刘艺菲的助理坐在角落里，正认真记着笔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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